聽到陸家,宋雲棲喝粥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他掀起眼皮,浸潤了水汽的鳳眸里沒有溫度,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冷血與理智,毫不猶豫地拒絕道:
「不需要,那是我的事情,不用你插手。」
宋雲棲放下勺子,身子往後靠了靠,審視著眼前這個滿臉戾氣的年輕男人。
「你在國外別的沒學,倒是學會怎麼做悍匪了?張口閉口就是殺人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沈家才是做黑道的呢。」
本是一句帶著諷刺的試探,孰料沈崇律聽完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,攤牌道:
「啊……我家確實做。」
「不過勢力主要在國外,國內限制比較多,所以一直都很低調,你們不知道也很正常。」
宋雲棲端著瓷碗的手指倏然一緊,指尖因為用力而泛出不正常的青白。
雖然面上維持著風輕雲淡,可心臟卻在這一瞬間沉沉地往下墜了墜,心裡涼了半截。
他活了這麼多年,在陸家見識過太多吃人不吐骨頭的手段,太清楚這「黑道」這個身份背後的分量了。
陸擎淵與陸謹辭父子雖然瘋,但好歹根基在京市,一舉一動還要顧及國內的政商關係與國情,做事會有所顧忌與分寸。
可沈崇律……
這個年輕人背後站著的,是一個擁有境外武裝與黑金帝國的龐然大物。
沒有底線,沒有原則,只會比陸謹辭更加難纏。
「哦。」
見宋雲棲不為所動,沈崇律的眉眼瞬間耷拉了下來,眼底閃過濃重的失望。
原本以為自己亮出了底牌,宋雲棲好歹會試著依賴他一下,可這個男人卻依舊像是一座冰山,將他嚴嚴實實地擋在門外。
他悶著嗓子應了一聲,默默地垂下頭,一副被打擊到的模樣,連抓著宋雲棲睡衣下擺的手指都鬆開幾分。
然而,在青年看不見的低垂視線里,一雙漆黑的眼眸卻閃爍著極為陰鷙的冷光。
不讓他動手?
行。
但陸謹辭昨晚敢給宋雲棲下那種髒藥,差點把他老婆給糟蹋了,這筆帳要是就這麼揭過去,他沈崇律三個字以後倒過來寫。
那他在暗地裡偷偷摸摸下點絆子總可以吧?
不管是動用路子去卡陸氏的海外港口,還是背地裡給陸謹辭套麻袋使黑刀,只要他手腳乾淨點,不讓宋雲棲發現不就行了?
想到這裡,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近乎惡劣的弧度,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。
宋雲棲被他笑得心裡發毛,忍不住皺眉問道:「你傻笑什麼?」
沈崇律嘴角惡劣的弧度還沒來得及收回去,對上宋雲棲警惕的視線,立刻眼皮一耷拉,喉嚨里溢出一聲黏糊糊的哼唧,順勢把下巴墊在被褥邊緣。
「沒幹什麼,就是想到了高興的事情。」
「什麼高興的事?」
他眨了眨眼,看起來溫馴又無辜:「想到你昨晚主動的模樣了,真刺激。」
宋雲棲懶得理會他這隨時隨地都在發情的做派,垂下長睫,慢條斯理地將碗裡最後幾口白粥喝完。
溫熱的流食滑入空蕩的胃袋,多少緩解了藥效帶來的虛汗與眩暈。
他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,掀開被子準備下床。
「翹了上午的工作,公司的文件現在不知道堆了多少。」
說著,走到衣帽間拉開櫃門,開始挑選下午要穿的正裝。
沈崇律見狀,也利索地站起身,幾步跟了過去。
他扯掉腰上的圍裙扔在髒衣簍里,也開始換衣服。
宋雲棲解著睡衣扣子的手指微微一頓,歪頭看他。
「你不用去公司,可以在家裡多休息休息。」
說著,將一件嶄新的白襯衫搭在臂彎里。
「下午林航會過來接我,到時候讓他把你的離職手續辦了。」
沈崇律比劃扣子的動作僵住,整個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,眼底閃爍的雀躍褪得一乾二淨,滿臉都是的不可置信與委屈。
他快步衝上前死死摟住宋雲棲的腰,整個人都賴在青年身上。
「我不,我不要離職。」
沈崇律哭喪著臉,聲音里全是毫無章法的蠻橫,高大的身軀不依不饒地在宋雲棲後背上拱來拱去,把熨帖的襯衫都蹭出了褶子。
「宋雲棲,你沒良心!你不能隨隨便便就把我開除了!」
「我每天在秘書處工作多認真啊,整理的文件連個錯字都沒有,憑什麼開除我?」
「我就喜歡這份工作,我超喜歡當你的小助理,我離不開我的工位!」
宋雲棲被他壓得差點沒站穩,腳跟晃了晃,不得不扶住衣櫃的邊緣。
聽著耳邊這近乎無理取鬧的嚎叫,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,簡直腦仁疼。
「放手,沈崇律,你多大的人了,以為自己三歲小孩?別跟我在這撒潑。」
說著,用手去掰腰間那兩條硬邦邦的胳膊。
「我就撒潑!你無緣無故開除我,我不服!」
沈崇律不講道理,把腦袋直接埋進宋雲棲白皙的頸窩裡,像狗一樣用鼻尖蹭著對方敏感的皮膚,甚至用牙齒在對方的鎖骨上嘬嘬嘬,含糊不清地嘟囔著:
「反正我不管!我實習期還沒滿呢,你這是違反勞動法!」
「你要是敢讓林航把我開了,我明天就穿著褲衩躺在宋氏大樓門口哭,讓全京市都知道你始亂終棄,用完了我的身子就把我掃地出門!」
宋雲棲簡直要被他氣笑了。
他活了二十多年,身邊圍繞的人個個矜貴自持、進退有度,何曾見過這種陣仗?
搞不懂沈崇律腦子裡究竟裝著些什麼東西,更不明白這個好端端的大男人,怎麼能把撒嬌賣乖做得如此得心應手。
「滾開,去換衣服。」
宋雲棲最終還是妥協般地嘆了口氣,抬手有些無奈地拍了拍腰間的手臂。
「再磨蹭,下午的工作也要遲到了。」
沈崇律的鬧騰戛然而止。
他抬起頭,臉上哪裡還有半點委屈的影子,咧開嘴露出一整排白牙,在宋雲棲的側臉狠狠親了一口,發出「啵」的清脆聲響。
「遵命,親愛的宋總~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