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深坐在沙發上，雙手規矩地搭在膝頭，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。
聽到沈崇律那些近乎無賴的要求時，眼睫顫了顫，藏在陰影里的臉色有些發白。
太過分了。
像宋雲棲這樣清冷高潔的神明，應該被所有人捧在神壇上供奉，而不是被一個滿口渾話的男人如此直白地調弄。
他能聽出來，這個聲音並不是那位傳聞中的陸家大少爺，聽著很年輕，應該和自己歲數差不多。
應該是情人之類的關係吧？但對方說的話是不是有點太冒犯了？
可宋雲棲的反應卻讓蘇深感到了意外。
面對沈崇律近乎騷擾的糾纏，宋雲棲動作沒停，只是冷淡地吐出兩個字：
「不行。」
「嘖，真小氣。」
沈崇律在那頭不滿地抓了抓頭髮，開始控訴：「你太反常了，平時好歹能討到點利息，今天連看都不讓看。」
「宋雲棲，你是不是在外面背著我開洋葷呢？海市那種地方可亂得很，你別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勾了魂。」
「你要是敢學其他男人偷腥，我一定吊死在你家門口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始亂終棄的負心漢！」
見他氣急敗壞的模樣，宋雲棲緊繃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，溢出一聲極輕的短促笑聲。
這一笑，讓他整個人都鮮活起來。
而旁邊的蘇深，在看到宋雲棲臉上綻放的真實笑容時，緊繃的肩膀也鬆弛了下來。
他突然覺得，視頻那頭的男人雖然聒噪又煩人，但也不是那麼討厭，起碼能讓宋雲棲真正的感到開心。
忍俊不禁，蘇深也跟著極輕地漏出些許笑意。
很小很輕的一聲。
然而，這細微的動靜還是被捕捉到了。
視頻那頭的沈崇律臉色驟變，原本嬉皮笑臉的模樣瞬間褪去，整個人如臨大敵，迅速湊近攝像頭，眼睛死死盯著屏幕邊緣：
「不對，你身邊有人。」
「是個男人。」
他語氣篤定，隔著屏幕都能聽見他咬牙切齒的動靜。
「我*了，宋雲棲，你在海市背著我偷男人？怪不得當初死活不願意讓我跟去海市！」
他像一頭被侵占了領地的惡獸，在鏡頭那邊暴躁地蛄蛹，嘴裡一連串的質問砸了過來：
「把手機轉過去！讓我看看是哪個不要臉的狐狸精！快點！」
宋雲棲被吵得頭疼，不耐煩地伸手拿起手機，將攝像頭調轉方向，對準了不遠處的蘇深。
蘇深沒料到火會燒到自己身上，一抬頭就撞上屏幕里那張布滿陰鷙的俊臉，嚇得本能地往後縮了縮身體。
沈崇律透過屏幕，看清了對面局促不安的清秀男人，衣衫單薄，楚楚可憐。
背景明顯是個套房，燈光昏暗曖昧，窗簾拉著，大門鎖著。
怎麼看都不對勁。
嫉妒心在這一刻達到頂峰，他氣極反笑，隔著手機冷嘲熱諷：
「這個小白臉哪裡有我好？毛都沒長齊吧，能餵得飽你嗎？」
「幾周不見你又給我戴綠帽子！！！！」
沈崇律在被窩裡無能狂怒地踢踹著，眼睛裡全是紅絲：
「怪不得今天突然端起來了，不給看了，情話也不說了，宋雲棲，你可真行！」
「閉嘴。」
宋雲棲冷聲喝止了他的發瘋，將鏡頭重新轉回自己臉上。
他揉了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，看著屏幕里氣得快要冒煙的男人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警告與無奈：「別在這丟人現眼。」
「他是我朋友。」
「朋友？大半夜一起鑽被窩的朋友？」
沈崇律一個字也不信，臉幾乎貼在屏幕上，俊朗英挺的五官氣得歪斜。
「當我三歲小孩呢？你看那小子身上穿的破衣服，領口都快扯到肚臍眼了，他鎖骨上紅一塊青一塊的又是什麼東西？你敢說不是你弄的？」
蘇深見對方越說越離譜，甚至要把髒水潑到宋雲棲身上，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走過來。
顧不得害怕，他將臉湊到攝像頭看得到的地方，聲音帶著急切的顫音：
「這位先生，你真的誤會了！我和宋總不是那種關係，您別冤枉他！」
為了增加可信度，蘇深連忙抬起手臂，指著距離床鋪兩米開外的大沙發上，又指了指上面整齊鋪著的毯子和枕頭：
「你看，我們一直是分床睡的。」
「我睡沙發，宋總睡床，如果真的有什麼不正當的親密關係，怎麼可能分床睡呢？」
屏幕那頭的沈崇律動靜一滯。
他順著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沙發，又看了看蘇深脖子上已經開始結痂的舊傷，腦子裡被嫉妒沖昏的理智終於稍微回攏。
見他余怒未消卻又挑不出刺的憋屈模樣，宋雲棲語氣沉下去：
「行了，能不能消停點。」
「我在海市的粉公館，是陸家在海市底下的黑產。」
聽到「陸家」和「黑產」幾個字，沈崇律原本暴躁的坐姿瞬間端正了起來。
「蘇深是這裡的受害者，也是我的朋友。」
「我需要他作為線人，幫我拿到對付陸家的籌碼和證據。」
這番解釋說得極有分量。
沈崇律盯著宋雲棲不耐煩的表情，還有旁邊恨不得把「清白」兩個字刻在腦門上的蘇深，徹底沒了脾氣。
原本用來胡攪蠻纏的虎狼之詞全都卡在嗓子眼，最後化為一句懊惱又生硬的嘟囔：
「……你早說啊，害得老子把被子都踹地上了。」
「你也沒給別人解釋的機會。」宋雲棲淡淡地堵了他一句。
沈崇律抓了抓蓬亂的短髮，神色里多了幾分混不吝的尷尬。
視線在宋雲棲赤著的肩膀上最後掃了一眼，咽了咽口水，明顯還在眼饞，卻還是語氣悶悶地叮囑：
「那行吧，既然是正事，我就不跟你計較了。」
「明天幾點的飛機？我去接你。」
「下午兩點。」
「知道了，掛了。」
沈崇律擺擺手，隨即便切斷了通話，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架勢。
屏幕黑了下去，將聒噪又充滿活力的臉隔絕在千里之外。
房間裡重新歸於寂靜。
空氣里，被剛剛那番鬧騰吵出來的焦灼迅速冷卻，只剩下淡淡的香味在兩人之間浮動。
宋雲棲坐在椅子上沒動，蘇深也保持著半跪在床尾的姿勢，昏暗的壁燈下，兩人目光冷不丁地撞在一起，互相對視著。
然後默契的同時笑出聲。
宋雲棲首先收回視線，用微涼的指腹揉了揉太陽穴，有些無奈地開口道：
「年輕人比較鬧騰，別見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