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殘存的侷促被剛剛那場意外的插曲衝散。
蘇深搖了搖頭,唇角的弧度還沒完全放下去:「沒有,我覺得那位先生……很在乎您。」
他說到這裡,視線落在宋雲棲赤裸著的脊背上。
因為剛洗完澡,青年微濕的黑髮貼在皮膚上,幾縷髮絲順著鎖骨的線條垂下來,偶爾有一兩滴水珠沿著脊椎的凹陷滾落,最後隱入腰間松垮裹著的白色浴巾里。
這種毫不遮掩的姿態,與他白天時西裝革履的模樣判若兩人,流露出讓人不敢直視卻又移不開目光的吸引力。
宋雲棲聽到「在乎」兩個字,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,似是有些縱容,又帶著幾分清醒的克制。
「他就是個被寵壞的少爺,有些任性。」
說著,低笑了一聲,拿起桌上已經有些放涼的茶水遞過去。
「喝口水吧,剛才瞧你急著幫我辯解,嘴唇都幹了。」
蘇深順從地接過茶杯。
指尖不可避免地相碰,微弱的觸感像是一道微小的電流,瞬間攀上脊背。
寂靜在曖昧的燈光下無限拉長。
宋雲棲卻仿若未覺的站起身,帶起一陣清爽的沐浴皂香。
他走到衣帽架旁,取下一件質地柔軟的絲綢睡袍披在肩上,遮擋住那片晃眼的白皙,順手將腰間的浴巾換下來。
「時候不早了,去睡吧。」
蘇深乖巧的點點頭,放下茶杯,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旁躺下。
他將毯子拉到下巴處,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漂亮眼睛,偏過頭,正好能透過昏暗的壁燈,看到宋雲棲陷在枕頭裡的側臉輪廓。
「宋總,晚安。」
聲音很輕,在空曠的套房裡像是一聲呢喃。
「嗯,我不在的這段時間,你萬事小心。」
宋雲棲閉著眼睛,平緩地回應了一句,隨後抬手按滅了牆上的最後一盞燈。
房間徹底陷入了黑暗。
……
翌日清晨,海市下起了綿綿細雨。
宋雲棲天蒙蒙亮便離開了粉公館,黑色的商務車在雨霧中穿行,一路駛向酒店。
「藍圖這邊的爛攤子已經徹底解決,宋氏的團隊也接手了公司的全部運作……」
周誠一邊開車一邊匯報這幾日工作的狀況,三周的相處下來,他對宋雲棲少了幾分距離感和畏懼,多了些親近。
聊著聊著,話題不知怎麼就帶到了沈崇律身上,周誠表情開始變得古怪,宋雲棲見他一臉的苦大仇深,不由得失笑出聲。
沈崇律確實難伺候,雖然面對自己時總是那副狗樣子,又乖又愛撒嬌,但對別人來說就有些難搞了。
兩個人整天在辦公室抬頭不見低頭見的,周誠看起來是真的深受其害。
回到酒店後,宋雲棲正準備去衣帽間收拾行李,口袋裡的手機卻突兀響起鈴。
拿起一看,屏幕上跳動著「孟昭遠」三個字。
他點了接聽,順手打開免提,將手機隨手擱在玄關的玉石檯面上。
通話剛一接通,聽筒里便傳來嘈雜的背景音。
有行李箱在地板上拖行的聲音,還有機場的播報聲,夾雜著男人略顯紊亂的喘息,聽起來像是在趕路。
「雲棲!你是不是還在海市?」
孟昭遠歡快的聲音傳來,氣喘吁吁卻難掩興奮。
「是的,怎麼了?」
「你在哪個酒店?把定位發我,我現在直接過去找你。」
那邊傳來車門重重關上的悶響,緊接著是發動機轟鳴的聲音,嘈雜的背景音總算弱了下去。
「老頭子這回發了狠,嫌我在京市天天不務正業,大清早就把我塞進了來海市的飛機,說是過來歷練,拓展這邊分公司的業務,不混出個名堂不准回京。」
說到這裡,孟昭遠在電話那頭嗤笑了一聲,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屑與煩躁:
「其實我心裡門清,他純粹是怕我在京市總往你跟前湊,惹到陸家那邊不高興。」
「你那個好哥哥到處盯著跟宋氏有來往的人,老頭子膽小,擔心被陸家穿小鞋。」
「正好,我記得你出差的地點也在海市,要不要見見?」
宋雲棲聽著對方連珠炮似的抱怨,視線落在客廳中央已經敞開的行李箱上,略微思索了片刻,報上了酒店的名字和房間號。
半個小時後,房間門鈴被按響。
孟昭遠連傘都沒打,踩著一雙沾了雨水的定製皮鞋跨進屋。
額前的碎發有些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,整個人顯得風塵僕僕,可那雙眼睛在看到宋雲棲的瞬間便亮了起來。
然而,當視線往下偏移,落在宋雲棲腳邊已經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時,上揚的嘴角頓時塌下去。
「嗯?你這是準備要走了?」
他不可置信地捂著腦袋,兩步跨到沙發旁,有些泄氣地把自己摔進軟墊里。
「我這前腳剛落地,你後腳就要拔腿閃人?」
「你別想多了。」
「這次的出差已經延期接近一周了,下午兩點的機票,回京市還有兩個高層會議等著我。」
宋雲棲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,面色平靜:「你來得確實不巧。」
孟昭遠接過水杯卻沒喝,低頭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,陰鬱的臉色又莫名其妙地多雲轉晴起來。
「現在才剛過九點,四捨五入咱們還有半天時間。一塊兒吃個午飯總行吧?」
宋雲棲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繞過沙發,在孟昭遠對面的單人椅上坐下。
陽光透過落地窗上的雨水折射進來,將青年臉色襯得有些過分蒼白,漆黑的鳳眸卻深不見底。
「昭遠。」
宋雲棲難得叫了他的名字,語速極慢:「你知道粉公館嗎?」
正低頭玩著水杯的孟昭遠動作倏地一頓。
他有些詫異地揚了揚眉毛,似乎沒料到這兩個字會從一向清高孤傲、連會所都極少踏足的宋雲棲嘴裡說出來。
「粉公館?聽說過啊。」
「聽說開在老租界那邊,檔次高得很。」
「京市那邊的少爺們可能不太清楚,但我怎麼說也在海市混過幾年,頂著個情場浪子的名頭,這種銷金窟怎麼可能不知道?」
他說著,眼神里多了一絲探究,身體微微前傾,視線鎖在宋雲棲臉上:
「不過,你平常連商K和普通酒局都嫌髒,怎麼會關注這種底細不乾淨的私密會所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