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雲棲沒有正面回答他的疑問,只是垂下眼瞼,指尖在西褲料子上輕輕摩挲,遮掩住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冷芒。
「你既然要在海市待很長一段時間,那接下來沒事的時候,多去粉公館走動幾趟吧。」
他抬起眼,迎上孟昭遠錯愕的視線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公務:
「你在那裡的所有開銷和花費,我全額給你報銷。」
孟昭遠聽到前半句,臉色當即就沉了下來,心裡泛起一股說不出的憋悶。
自己明里暗裡跟宋雲棲表白過那麼多次,圈子裡誰不知道他孟大少爺收心養性是為了誰。
可現在,對方不僅不回應,還主動推著他去那種風月場所消遣,甚至還要給他報銷嫖資。
這算什麼?把他當成什麼人了?
然而,還沒等他心頭的怒火燒起來,宋雲棲的後半句話便緊跟著落了下來。
「不過,我有一個要求。」
青年收斂了唇邊的客套,神色變得極度認真,甚至隱隱帶上了警告的意味。
「你儘量指名代號330的那個男陪侍,他叫蘇深。」
「但他,是我的朋友。」
「你去開表、點鐘都可以,甚至一次點好幾個陪侍我也沒意見,但你絕對不能碰他。」
「不僅不能碰,我還希望,只要你人在粉公館,他就只能待在你的包廂里,不被任何人欺負。」
這番話的信息量太大,砸得孟昭遠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。
一個背景深厚且手段殘忍的黑產會所,裡面低賤的陪侍竟然是宋雲棲的朋友。
而對方特意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,甚至不惜花大價錢讓自己去消費,其真正的目的,根本不是尋歡作樂,而是變相利用孟家大少爺的身份,去當那個男孩子的保護傘。
原本堵在胸口的那股黏膩的酸意,在意識到這一點後,瞬間煙消雲散。
孟昭遠是個聰明人。
他太了解宋雲棲的性子了,如果不是遇到了極難處理的麻煩事,這個男人絕對不會輕易向旁人開口尋求幫助。
能把這種事情交給他,恰恰證明宋雲棲對他有著百分之百的信任。
這種被特殊對待的認知,讓孟昭遠感到欣喜。
「朋友?」
他低低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,隨即將手裡的水杯穩穩撂在桌上。
臉上的玩世不恭在這一刻盡數收斂,他傾過身,視線落在宋雲棲那有些發暗的眼圈上,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鄭重。
「行,我知道了。」
「既然是你的朋友,那就是我要護著的人。」
說著,又自嘲地笑了笑,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,眼神卻灼熱得厲害:
「不過報銷就免了吧,我堂堂孟家少爺去會所捧個場,還要讓心上人掏腰包,這要是傳回京市,臉還要不要了?」
「放心好了,只要有我在海市一天,就不會讓他挨欺負。」
孟昭遠將身體朝椅背靠了靠,雖然話答應得痛快,但那雙風流多情的桃花眼裡仍舊凝著幾分未散的探究。
「不過,你就這麼放心把人交給我?」
他歪著頭,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,語氣里透著幾分平日裡少見的認真。
「那地方畢竟是風月場所,我在外面名聲可算不上多清白。」
「你就不怕我哪天喝高了,真把你那心肝寶貝似的朋友給順嘴吞了?」
「你不會。」
宋雲棲搖了搖頭。
「昭遠,怎麼說也是多年的朋友了,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。」
「你做事有底線,從來不屑於強迫別人,更不會把手段用在無辜的人身上。在海市,除了你,我找不到第二個既有能力護住他,人品又足夠讓我信賴的人。」
這一番話,沒有摻雜半分虛與委蛇,直白而坦誠。
孟昭遠聽得一愣,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擊了一下,滾燙的溫度沿著四肢百骸散開。
在京市,旁人提起他,要麼說他是孟家不學無術的紈絝,要麼說他是萬花叢中過的浪子,甚至連自家老頭子都動輒用藤條抽他,嫌他給門楣丟臉。
可在宋雲棲這裡,那些荒唐的行為卻被一眼看穿。
這個向來高傲清冷的青年,居然給出了「人品好、值得信賴」這樣重的評價。
「在你眼裡,我居然這麼高尚呢?」
孟昭遠偏過頭去,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發熱的鼻尖,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,溢出的笑意把先前的陰鬱一掃而空。
他重新湊上前,眼神里的灼熱燙得驚人:「行,就沖你這句話,這個差事我接定了。」
承諾給得斬截,可鬆懈下來後,心裡那股子莫名的好奇心又跟貓抓似的撓了起來。
代號330,蘇深,不知道是個怎麼樣的人物。
「不過說真的,我這心裡現在好奇得緊。」
孟昭遠單手托著下巴,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探尋。
「那個蘇深,到底長什麼天仙模樣,能讓咱們宋大總裁這麼記掛?」
「他是個可憐人。」
宋雲棲沒有多解釋蘇深的遭遇,只是端起面前的溫水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逐漸密集的雨幕中,聲音低沉下來。
「等你見到本人,自然就明白了。」
「他身上有我需要的東西,你只要護好他,別讓公館的人起疑就行。」
見青年點到即止,孟昭遠便也識趣地沒有再追問。
他站起身,走到衣帽架旁順手撈起自己那件還帶著濕氣的西裝外套,隨意地抖了抖。
「行,既然你下午還要趕飛機,這頓午飯咱們就簡單點,在附近隨便吃點。」
孟昭遠一邊穿著外套,一邊側過頭沖宋雲棲挑了下眉毛,恢復了那副混不吝的少爺模樣。
「吃完我親自送你去機場。」
「等到了晚上,小爺就去那傳說中的粉公館開個見識,瞧瞧你這位非同尋常的好朋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