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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 心甘情願

2026-07-31 03:35:08 作者: 不見鹿鹿

  京市。

  私人醫院頂樓的特護病房裡,空氣中飄散著淡雅的消毒水與百合花香。

  宋雲棲醒來時,入眼是一片素白的天花板。

  高燒退去後的虛弱感籠罩著全身,還沒等看清周遭的環境,潛意識裡的劇烈恐懼便瞬間反撲上腦。

  他猛地從噩夢般的記憶中掙脫,幾乎出於本能地伸出雙手,倉惶又急促地捂住自己的小腹。

  「寶寶!」

  帶著顫音的尖叫脫口而出。

  床沿邊,沈崇律已經不眠不休地守了整整三天。

  因為宋雲棲懷著身子,許多退燒藥與抗生素都無法輕易投用,只能硬扛。

  前幾日高燒反反覆覆,沈崇律根本不敢合眼,全憑自己接水打濕毛巾,一遍遍為青年細細擦拭手心、頸側與額頭,用物理降溫的方式硬生生把體溫給降了下來。

  此時此刻,他正因勞累與疲憊昏昏欲睡,修長的手指還在下方緊緊勾著宋雲棲冰涼的指尖。

  青年突如其來的抽手與尖叫,瞬間將淺眠中的男人驚醒。

  「雲棲!」

  沈崇律猛然抬起頭,原本迷茫的黑眸在看清眼前人甦醒的瞬間,迸發出巨大的喜悅。

  見宋雲棲面色蒼白地按著肚子,眼眶裡滿是驚恐與失神,沈崇律心頭一緊,連忙撐起身子小心翼翼地向前傾去,將單薄的青年整個人輕柔地圈入懷中。

  「沒事了……雲棲,沒事了。」

  他將臉貼在宋雲棲滾燙的頸窩間,大掌撫上對方的後背,順著脊柱緩緩向下拍撫,語氣輕快又心疼:

  「寶寶還在呢……好好的留在肚子裡陪著你,哪兒也沒去。」

  「醫生檢查過了,一切都好,你別怕。」

  聽到這句話,宋雲棲緊繃的身軀微微鬆弛。

  沈崇律這才鬆開手臂,低頭端詳著懷裡人的面容,大手撫上他毫無血色的臉頰,溫聲細語地關切:

  「身上還有哪裡難受嗎?頭暈不暈?這幾天不能打針吃藥,全靠物理降溫把熱退下去的,餓不餓?渴不渴?想吃點什麼?」

  宋雲棲呆滯地坐在原處,任由男人的大手在自己臉頰與髮絲間游移。

  或許是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,又或是沈崇律身上散發出的熟悉氣息太具安全感,他難得地沒有出聲推開對方,只是脫力地軟靠在寬闊厚實的胸膛前,低低喘氣。

  病房裡陷入一片難得的寧靜,陽光透進窗簾縫隙,斜斜地灑在相擁的二人身上。

  沈崇律受寵若驚,貪婪地嗅著宋雲棲發間的清香,感受著懷裡軟綿的觸感,滿腔柔情幾乎要溢出來。

  然而,溫存了不過半刻,他像是突然回想起了某件扎在心頭許久的舊事,手臂微微收緊,眉尖猝不及防地豎了起來。

  他拉開了一點距離,黑眸里滿是複雜的情緒,悶聲開口質問:

  

  「既然……既然寶寶當初根本沒有被打掉,你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跟我說?要獨自承受這些?」

  這聲音聽上去雖是質問,可配上他濕潤的眼角與微紅的鼻尖,分明占滿了滿腹的委屈與不甘。

  宋雲棲原本搭在他臂彎上的手微微一頓。

  聽到對方主動提及這個敏感的話題,眼底原本泛起的溫情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,臉色也跟著一點點冷下來。

  他緩緩抬起眼皮,平靜地對上沈崇律的視線,嗓音啞而冰冷:

  「跟你說了又能怎樣?」

  宋雲棲別過頭去,避開對方撫摸自己臉頰的手掌,語氣沒有半分起伏:

  「這個孩子只會是我一個人的,絕不可能交給你,更不可能送到沈家去。」

  「如果你想動歪心思,最好趁早死了這份心。」

  沈崇律整個人僵在原處,聽著這毫無溫度的字句,眼眶更紅了,喉頭劇烈滾動了幾下,差點當場哭出來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就是因為這種事,才突然間疏遠我、冷落我的嗎?!」

  男人又是氣憤又是難過地喊道:「在你眼裡,我沈崇律難道就是這種人?專門跑來和你搶孩子的混蛋嗎?」

  他越說越覺得委屈,指尖捏著被單的邊緣,眼淚咕嚕嚕地往外掉:


  「關於寶寶這件事,我什麼時候逼過你?當初你說要打掉他,我難過成什麼樣你又不是不知道,可我也從來沒有對你的決定做過任何干預,甚至連提議都沒有……」

  「因為懷孕的是你,受苦的是你,你和它才是真正血脈相連的關係,而我頂多只算是提供了一顆種子,還是在我們沒有準備的情況下,錯誤播下的種子。」

  沈崇律猛地上前一步,雙手撐在宋雲棲身側,低頭死死盯著青年的雙眼,一字一句幾乎是從肺腑里擠出來的:

  「難道你選擇把它生下來,我就會橫刀奪愛的跟你搶嗎?你為什麼會這麼想?!」

  「別說寶寶了……你要是願意,連我跟著你姓宋都心甘情願。」

  病房裡一瞬間安靜下來。

  窗外陽光落進來,將沈崇律臉上的淚痕和下巴上冒出的青澀胡茬照得一清二楚。

  他撐在床沿兩側,高大的身軀覆下來,胸膛劇烈地起伏著,呼吸聲又粗又重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。

  宋雲棲愣住,清冷的雙眸落在那張寫滿委屈與焦灼的臉上。

  他預想過沈崇律會憤怒,會強勢地宣布沈家血脈絕不外流,甚至會搬出自己的父母來施壓。

  唯獨沒料到對方會說出這種近乎自貶的話。

  「你……」青年喉嚨有些發乾,被眼前人近乎撒潑又卑微的模樣驚得接不上話。

  沈崇律見他不說話,以為他還在懷疑自己的真心,眼眶裡的淚珠又撲簌簌掉下來,正好砸在宋雲棲覆著薄毯的膝蓋上,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
  「雲棲,你說話。」

  「你別不理我,你說話。」

  他往前湊了湊,將兩人本就極近的距離縮得更窄。

  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宋雲棲的鼻尖與唇齒間,夾雜著失而復得後的狂亂與執拗。

  他抓過宋雲棲的手,強行貼在自己的左胸口處,那裡的心跳聲如擂鼓,一下一下清晰可聞。

  「你摸摸這裡。」

  沈崇律的語氣帶著幾分蠻橫意味:「不管什麼時候,只要有你在身邊,這裡就沒消停過。」

  「在偭撾的時候,我差點以為要失去你了,連帶著那個還未出世的小傢伙……」

  掌心下傳來的心跳沉重而急促,震得宋雲棲指尖有些發麻。

  「你為什麼總是對我有防備??」

  沈崇律眼裡的水汽還沒散去,嘴角卻泛起一絲苦澀,他低下頭,額頭抵著宋雲棲的額頭,兩人的鼻尖輕輕碰在一起,磨蹭出細微的癢意。

  「難道就因為我的家世嗎?別人趨之若鶩的家世,在我這裡竟是拖累嗎?」

  他把嘴唇貼在宋雲棲泛白的上唇輕輕摩挲,沒有過分的逾矩,卻帶著侵略感極強的溫存。

  手掌順著宋雲棲的背脊緩緩游移,最終小心地搭在青年平坦的小腹上。

  隔著柔軟的病號服,他的指尖燙到驚人,覆在上面輕輕撫摸著。

  「這孩子是在你肚子裡長大的,是你的血肉供養出來的。」

  沈崇律合上雙眼,嗓音沙啞:「它當然是你一個人的。」

  「你想讓它姓宋,它就姓宋。只要你別再像這次一樣,把我排除在外,把我當成要搶奪撫養權的仇人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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