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雲棲並沒有立刻順著他的話給好臉色，反而抽回了自己的手，將半張臉往枕頭裡埋了埋，冷哼：
「少跟我套近乎，我可沒說不生氣了。」
沈崇律知道這是開始消氣了，忙不迭伸手過去牽他，小心翼翼勾住青年的指尖，嗓音里還帶著未散盡的鼻音：
「雲棲，你都關心我了，怎麼還生著氣呢？是不是身上哪裡還難受？我叫醫生過來看看？」
「別叫！」
宋雲棲眉頭登時擰緊，側過頭狠狠颳了他一眼，白皙的頰側泛起不正常的紅暈：「你嫌我不夠丟人是不是？」
他縱橫商界這麼多年，向來是高高在上的宋大總裁，何曾這麼難堪過？
上午護士查房的時候，不僅把他倆劈頭蓋臉一頓訓，當時門外正巧有人經過，門縫大開著，走廊里的其他病人和醫護可都聽著了。
偏偏沒辦法出言反駁，誰讓他豬油蒙了心，明知道身體不允許，還和沈崇律胡鬧了一晚上。
光是回想起當時那一幕，宋雲棲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燙，自尊心被按在地上狠狠碾碎了一地。
「我從小到大都沒像今天這般窩囊過，還是因為這種破事。」
宋雲棲垂眸看著地面，髮絲垂落遮住了半張臉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磨出來的。
「沈崇律，你不要臉我還要的。」
「大著肚子被你整到這種地步，好像我多饑渴似的，這說出去像話嗎？」
沈崇律聽出他是嫌丟臉才這般不依不饒，懸著的心反倒放下來大半。
只要不是厭煩自己就行，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。
於是忙不迭跪著往前挪兩步，身子前傾，將大半個身軀籠罩在青年身側，語氣里全是急於討好的殷勤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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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怪我，都怪我。」
「是我腦子抽筋，是我色慾薰心，是我荒淫無度。你別跟護士計較，她那是少見多怪，我回頭去跟院長打個招呼，換個嘴嚴的過來。」
「你敢！」宋雲棲瞪他
「你還嫌鬧得不夠大？」
「不敢不敢，我不去，我哪兒都不去，就在這兒伺候你。」
沈崇律借著杆子迅速往上爬，掌心覆在宋雲棲擱在被窩外的冰涼手背上，大拇指順著他突出的腕骨緩慢蹭撫，聲音低放得極軟：
「我向你保證，以後在醫院裡絕對規規矩矩的。」
「等回了家，我自個把鏈子拴好隨你處置，到時候你想怎麼出氣都行。」
話說到這個份上，又配著那張掛滿淚痕的硬朗面孔，任誰都無法拒絕。
病房裡的空氣靜止了幾秒。
溫熱的陽光落在被褥上，將兩人交疊的手烘得暖洋洋的。
宋雲棲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明志的模樣，壓在心頭的火氣終於消散了大半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沈崇律見他面色緩和，嘴角忍不住翹起微小弧度，滿心以為這一關算是咬牙熬過去了。
「今天是乾貝蝦仁蔬菜粥，快嘗嘗合不合口味。」
他剛伸出另一隻手去拿營養餐，準備殷勤地餵兩口，耳邊卻陡然響起一道不咸不淡的聲音：
「扣20分。」
沈崇律舀粥的手凍在半空。
瓷勺砸在罐壁上，發出啪嗒一聲脆響。
他僵硬地轉過頭，黑眸里滿是錯愕與不敢置信，聲音都變了調：「……什麼？」
宋雲棲重新拿過擱在腿邊的財經雜誌，修長的指尖優雅地翻過一頁，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連餘光都沒分給他：
「昨晚沒節制，加上今天讓我丟臉，綜合扣二十分。」
沈崇律目瞪狗呆。
原本以為憑著眼淚和服軟已經徹底矇混過關，誰能想到宋雲棲竟然在這兒等著他。
這麼久了，分一直在扣，都沒停過。
「雲棲……不能這麼算啊！」
沈崇律把瓷勺放下，重新癱倒在床沿，委屈的縮成一團，眼眶裡剛乾涸的淚水嘩啦一下又涌了出來，嗚嗚咽咽地哭開了：
「翻臉不認人的資本家，我昨晚可一直在服務你啊……」
「嗚嗚嗚孕早期不能同房，醫院的水錶都快被我洗欠費了，我容易嗎我嗚嗚嗚……」
他一把拽住宋雲棲的衣擺，大腦袋順勢埋進青年腰側的被褥里，哭得肩膀劇烈聳動，眼淚鼻涕全往那昂貴的絲綢面料上蹭：
「扣兩分行不行？不，扣一分！扣一分給我買個教訓，二十兩分太狠了……嗚嗚嗚雲棲你不能對我這麼殘忍……」
宋雲棲被拱得腰窩發酸，低頭看著趴在自己懷裡毫無形象嚎啕大哭的男人，嘴角抽動了一下。
他用雜誌封皮拍了拍沈崇律硬邦邦的後腦勺，冷酷無情地詢問道：
「不服？」
「嫌多？那再扣十——」
「別別別！我服！我服了！」
沈崇律嚇得趕忙爬起來捂住他的嘴，不想聽那張漂亮的嘴裡說出更無情的話語，又怕自己手粗弄疼對方，只敢用掌心虛虛抵著。
兩道清亮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滑，頗有種梨花帶雨的意思。
沈崇律嚎得直抽抽，大手死死摳著床褥，嘴裡嘟嘟囔囔地求饒：
「我現在就剩50分了，還沒過及格線呢……能不能給個補考的機會？我表現好你再給我加回來行不？你不能這麼對我，壯壯還在看著呢……」
宋雲棲冷眼看他毫無形象地撒潑打滾，半晌，伸手撥開嘴邊的大掌，冷酷地吐出四個字：
「沒得商量。」
說罷，他拉過被子再次蓋住下巴，打算眼不見心不煩，肩膀上卻落下一道沉穩的力道。
沈崇律動作小心地穿過青年腋下與後背，稍一用力，就把他連人帶被子從靠墊上重新抱了起來，穩穩扶著靠坐在床頭。
宋雲棲猝不及防被折騰這麼一下，眉頭當即鎖得緊緊的，睜開眼沒好氣地冷聲道：「我說過，不會給你補考的機會。」
「分不分的先放在一邊，把飯吃了。」
沈崇律臉頰上還掛著乾涸的淚痕，可神色卻認真了幾分，伸手將宋雲棲身後的軟枕調整好高度，墊在他腰背處。
「你早飯就沒吃幾口，胃裡肯定是空的。」
說著，重新端起那碗乾貝蝦仁蔬菜粥，用瓷勺在碗裡慢慢攪拌著。
因為耽誤的時間挺久，他擔心粥被放涼了味道不好，先是自己嘗了嘗，發現溫度和味道都剛剛好，才將勺子遞到青年唇邊。
宋雲棲就靜靜盯著他的一系列動作，唇瓣翕張，到底沒有拒絕，乖乖將那勺粘稠清甜的粥咽了下去。
雖然男人總是莫名其妙的不正經，卻總是把自己的身體放在第一位，比起扣分，他似乎更在意自己有沒有好好吃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