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貝鮮甜與蔬菜清香在舌尖漫開,蝦仁也個個新鮮飽滿,熱乎乎的很是暖胃。
宋雲棲垂著眼睫,任由對方一勺勺餵進嘴裡,可剛咽下第三口,眉頭便不自覺地蹙了起來。
原本就因為折騰了一整夜而有些噁心反胃,曾經喜歡的粥食吃進嘴裡卻寡淡得如同嚼蠟,毫無滋味。
「不吃了。」
他偏過頭去,搭在被褥上的手微微收緊,淡淡推開眼前的白瓷勺。
沈崇律端著碗的手頓了頓,這件事情上不可能任由他胡來,柔聲哄道:
「再吃兩口,這才剛墊了個底。」
「沒胃口。」
宋雲棲連眼神都沒分給他,理了理微亂的髮絲,直接報出一串菜名:
「我想吃毛血旺、水煮牛肉,還有辣子雞。多放辣,不要這種一點味道都沒有的白粥。」
換做平日,沈崇律肯定不會立刻同意,怎麼著也得周旋兩下,好言好語的磨磨嘴皮子勸上兩句才能罷休。
但眼下沈大少爺剛被扣了二十分,試用期分數掉到不及格,心裡正惶恐不安,哪敢當面出言忤逆這位祖宗?
「行行行,想吃什麼咱們就吃什麼。」
他連聲應承下來,臉上的笑容諂媚得不像話。
說完,小心翼翼地把粥碗收回餐盤,又抽來餐巾替宋雲棲擦了擦嘴角,殷勤道:
「我這就叫人去準備,你先歇會兒。」
宋雲棲斜眼瞅過去,見他答應得如此利落,倒有些出乎意料,不過懶得再深究,重新合上雙眼靠在枕頭上養神。
沈崇律單手揣兜走出病房。
站在走廊盡頭,他從兜里掏出手機,熟練翻出私廚的電話撥過去。
那邊一接通,男人乾脆利落地叮囑:
「準備毛血旺、水煮牛肉和辣子雞。」
還沒等電話那頭的廚子應聲,他又趕忙補了一句:
「別真按重油重辣的做!辣椒、花椒什麼的全都給我減半,少油少鹽清淡點,我的要求是健康!明白嗎?」
「把能加的營養食材全部給我加進去,吃到就是賺到。」
把菜品的細節交代完畢後,沈崇律這才長舒了一口氣。
反正他是想好了,到時候要是雲棲吃著不開心,他就往商家和廚師身上賴,就說是對方做的難吃,跟他沒關係,堅決擺脫所有責任,不然剩下的分不夠扣的。
他一邊往回走,一邊盤算著怎麼把那二十分討回來,手機突然響了。
定睛一看,竟然是自家老爹打過來的。
沈崇律心尖一顫,有些心虛地朝病房門口看了一眼,隨後鬼鬼祟祟地往前走了幾十米,拐進無人通過的消防通道里,這才按下了接聽鍵。
電話剛接通,還沒等他開口,那邊就傳出一道中氣十足的暴躁吼聲,震得沈崇律耳朵發麻:
「沈崇律!你個臭小子跑海市去幹什麼了?!」
通話開的免提,沈傳斌的大嗓門在走廊里迴蕩,帶著壓不住的怒火。
沈崇律將手機拿遠了些,揉了揉有些發脹的耳朵,納悶地嘀咕:
「爸,你怎麼知道我在海市的?」
電話那頭的沈傳斌被他這句理直氣壯的質問給氣樂了,冷笑了一聲:
「我怎麼知道的?你跑到咱家的私立醫院裡看病,調動了咱家的醫療團隊,還問我怎麼知道的?你當我是睜眼瞎啊?!」
沈崇律恍然大悟。
當時光想著隱私問題,沒考慮那麼多,直接來了自己家的醫院,但是忘記他爸才是老大,下面那些人有什麼事肯定會跟沈傳斌說,登時暗罵自己病急亂投醫。
沒等想好詞應付過去,老爺子的聲音再次劈頭蓋臉砸了過來,語氣里夾雜著難以置信與憤怒:
「怎麼回事?我聽院長匯報說,你小子帶人進了婦產科,誰懷孕了?!」
沈傳斌越說越氣,在電話那頭拍得桌子砰砰響:
「之前不是哭天喊地非那個宋雲棲不娶嗎?」
「怎麼跑了一趟海市,反倒把其他女人的肚子給搞大了?!你能不能有點道德底線?!懂不懂什麼叫做禮義廉恥?!」
「我沈家門風清白,怎麼能生出你這麼個始亂終棄的混帳東西!」
沈崇律被老爹這一通狗血罵得哭笑不得。
他舉著手機靠在牆上思索。
樓道里的感應燈滅了,暗沉沉的光線落在他高挺的鼻樑上,將眼底的複雜神色遮了大半。
這件事根本瞞不住。
老爹現在只是氣上了頭,還沒來得及細查住院登記的具體姓名。
等對方緩過勁兒來,隨便找院長的調一眼病歷,宋雲棲的名字就會白紙黑字地擺在桌面,藏都藏不住。
到那時,以沈傳斌的脾氣,恐怕能直接乘私人飛機殺到海市來看兒媳婦和大孫。
與其等老爹查出來,不如現在就把話挑明,好歹還能搶個主動權。
哎,家大業大,就這點不好。
沒秘密啊。
「沒別的女人。住院的就是雲棲。」
電話那頭的破罵聲戛然而止。
漫長的死寂在手機兩端蔓延開來,連沈傳斌粗重的呼吸聲都停滯了幾秒。
過了許久,老爺子才帶著滿腔的荒謬與困惑,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:
「……誰?你再說一遍,是誰?」
「宋雲棲。」
沈崇律咬了咬牙,特意把語速放得極慢:
「就是您口中那個我哭天喊地要娶的宋雲棲。沒別人,自始至終就他一個。」
「不是……你等會兒。」
沈傳斌明顯有些發懵,甚至帶上了幾分懷疑人生的遲疑。
「可宋雲棲是個男的啊,我見過啊,特優秀俊俏的小年輕,怎麼可能跑婦產科去?他怎麼能懷孕呢?」
宋雲棲特殊體質的事情不能隨便往外說,雖然沈傳斌想知道的話,也就調個檔案的事。
但這種關乎老婆隱私的事情,沈崇律絕不可能透露半個字。
他抬手揉了揉泛燙的太陽穴,語氣含糊卻生硬地頂了回去:
「這您就別管了。」
「反正人確實在婦產科病房裡躺著,孩子也是真真切切揣著呢,現在才兩個半月。」
「他這段時間受了不少罪,需要靜養,你敢跑來騷擾他,我跟你沒完。」
沈崇律頓了頓,想到宋雲棲那隨時準備把自己掃地出門的冷淡態度,聲音凝重了幾分:
「醜話說在前頭,雲棲現在還沒完全接受我。」
「我好不容易才賴在他身邊照顧著,你要是過來把人給嚇著或者惹惱了,這輩子您都別想抱上孫子。」
沈傳斌徹底聽傻了。
這信息量太大,砸得這個在商場馳騁半生的老頭子半天沒轉過彎來。
男的懷孕本就是聞所未聞,偏偏自家兒子語氣言之鑿鑿,言語還帶著幾分護食的兇狠。
然而,沈傳斌畢竟活了大半輩子,見多識廣,腦子在短暫的混亂之後迅速恢復清明。
卻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
他呼吸驟然急促起來,聲音拔高了八度:「等會兒!沈崇律,你給我說清楚!這孩子是誰的?!」
越想越不對勁,老爺子扯著嗓子吼了出來:
「他前陣子不是還跟陸家那個訂婚了嗎?!這孩子……這孩子該不會是陸謹辭的吧?!」
聽著老爹這脫軌的猜想,沈崇律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,剛壓下去的火氣直衝腦門。
他壓低聲音,咬牙切齒地對著手機吼道:
「沈傳斌!胡說八道什麼呢?!陸謹辭算個什麼東西?!他也配?!」
「孩子當然是我的!我的種!!」
「你再胡說八道,我今晚就回京市把酒窖里珍藏的酒全砸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