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混帳東西，我名字也是你能叫！」
電話那頭傳來怒喝。
被直呼大名的沈傳斌顯然很不滿，可還沒等訓斥的話出口，注意力又立刻被「我的種」三個字吸引。
先前的荒謬猜測瞬間煙消雲散，沈傳斌興奮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，連說話的聲音都輕快了幾分：
「真是你的？你小子沒騙我？」
「我閒得慌拿這事騙你？！怎麼著？還有上趕子給人當便宜爹戴綠帽子的？」
沈崇律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。
「行行行，算你有點本事！」
沈傳斌哼笑了一聲，壓在心頭的石頭落了地，立刻就開始盤算起名分的事情來：
「既然孩子都有了，你打算什麼時候把婚事給辦了？」
「咱沈家可不能虧待了小宋。」
「你說說你是不是廢物，堂堂沈氏大少爺，到現在連個老婆都沒追到手，這要是換成你老子當年——」
這話簡直就是往沈崇律心窩子上戳。
他心裡堵得慌，卻硬撐著脖子喊道：
「要你管！我有我自己的節奏！你少在中間瞎摻和，老老實實等著喝喜酒就行了！」
「當我樂意管你？我是關心大孫子！」
沈傳斌被嗆得吹鬍子瞪眼，父子倆隔著電話當場互噴起來。
從帶娃問題開始，一路噴到了沈崇律當爹根本靠不住。
「就你那毛毛躁躁的脾氣，能帶好什麼孩子？到時候生下來給我帶，隨便你們小兩口是忙工作還是度蜜月。」
沈傳斌氣哼哼地舉例子：
「你看看之前送過來的金寶，剛來時瘦的像雞仔，現在被我養得又胖又壯，連鸚鵡我都能養的油光水滑，何況是我大孫子？」
沈崇律氣極反笑。
「不行！少來打我崽的主意！」
「我還能不知道你？小時候給我餵的都胖成球了，連走路都哼哧帶喘的，還好意思說。」
「我的崽我自己帶，休想搶，再說了，寶寶是雲棲生的，肯定是留在雲棲身邊最合適，你說出花來都沒有用。」
沈傳斌據理力爭。
「不行，你現在正是打拼的年紀，給我好好在公司待著，儘快把我身上的擔子接過去，我要退休在家享清福。」
「不可能！你就在董事長位置上慢慢干吧，干到八十歲再說！」
沈崇律從樓道這頭吵到那頭，越說越激動。
正噴到興頭上，消防通道外的走廊里傳來一陣腳步聲，送餐員拎著精緻的保溫盒尋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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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崇律眼尖，一看到飯菜到了，連告別都懶得說，抬手直接將電話掛斷。
沈氏大樓頂層辦公室里，沈傳斌情緒正高昂地準備再教訓兒子幾句，耳邊卻猝不及防響起了嘟嘟嘟的掛斷聲，一口氣卡在喉嚨里，差點沒被活活憋死。
沈崇律可管不上自家老爹是氣是笑。
他喜滋滋地從送餐員手裡接過沉甸甸的餐盒，提著東西，步履輕鬆地推開了病房的門。
才剛跨進去半隻腳，迎面就撞上宋雲棲冰涼的視線。
青年在床頭，黑髮散亂地披拂在單薄的肩膀上，有幾縷軟軟地搭在白皙的頸窩裡，襯得那張清冷絕倫的臉愈發蒼白精緻。
修長白皙的手指搭在財經雜誌邊緣，鳳眼微斂，冷冷勾著沈崇律，說話夾槍帶棒：
「去打個電話打這麼久？我還當沈大少爺臨陣脫逃，收拾東西跑路了。」
沈崇律心虛得很，哪裡敢透露剛才是在跟自家老爹對罵，更不敢讓宋雲棲知道懷孕的事已經被沈傳斌摸得一清二楚。
他趕忙把餐盒擱在桌上，湊上前伸手替宋雲棲將掛在耳側的一綹髮絲攏到耳後，順勢勾了勾那柔韌的頭髮，含含糊糊地敷衍過去：
「哪能啊，就是公司那邊幾個項目經理匯報工作，多叮囑了幾句。」
說著，沈崇律連忙伸出兩隻大掌，殷勤地將盒蓋逐一揭開，岔開話題：
「來來來，你點的菜到了，熱乎著呢，快趁熱吃。」
保溫盒打開，一股濃郁的香味頓時飄滿了病房。
水煮牛肉鋪著薄薄的紅油，辣子雞炸得金黃酥翠，毛血旺更是滿滿當當裝了一大盆，瞧著紅亮誘人，垂涎欲滴。
宋雲棲嘴裡寡淡，此時聞到這股微辣香濃的氣味，食慾瞬間被勾了出來。
他懶得計較沈崇律的磨蹭，伸手推開對方準備遞過來的瓷勺，自己抬手將垂落在胸前的長髮撩至後背，露出纖細漂亮的鎖骨，前端拿起了筷子，端起小碗夾了一片水煮牛肉送進嘴裡。
牛肉切得極其纖薄，入口嫩滑，吸飽了湯汁的鮮甜。
可宋雲棲細細咀嚼了兩下，眉頭卻微微蹙了起來。
這菜瞧著紅彤彤的一片，味道卻出奇的溫和，入口只有一股微弱的麻香，辣味淡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，甚至還帶著幾分雞湯吊出來的鮮醇。
「味道一般。」
宋雲棲抿了抿唇，有些失望地吐槽了一句：
「寡淡得很，沒什麼辣勁，下次別訂這家的餐食了。」
在一旁提心弔膽觀察著他神色的沈崇律聞言，懸著的心徹底落回了嗓子裡。
他就怕宋雲棲吃著不順口發脾氣，只要沒嫌棄難吃，這就算矇混過關了。
「行行行，聽你的！下次咱們換一家更地道的！」
沈崇律臉上堆著諂媚的笑，連聲附和，順手將擦手的濕毛巾遞到他手邊，心下竊喜不已。
看來自己這招瞞天過海用得恰到好處，這剩餘的分總算保住了。
一頓飯吃得平淡卻溫馨。
沈崇律心裡裝著鬼，因為心虛，總有一搭沒一搭地拉著家常，一會兒摸摸小手，一會兒伸手替他順順披在背後的髮絲。
宋雲棲吃得慢條斯理，等水煮牛肉和辣子雞淺嘗了幾口後，便將筷子伸向了那碗分量最足的毛血旺。
紅亮的湯汁里浮著鴨血、鱔魚片、千層肚和薄片牛肉。
宋雲棲拿著勺子往碗底翻了翻，打算舀兩塊鴨血，結果勺子剛沉下去，就碰到了一塊沉甸甸、硬邦邦的東西。
他挑了挑眉，順勢往上一撈。
半隻燉得酥爛、散發著濃郁參湯味的老母雞，就這麼大剌剌地被拉上了湯麵。
宋雲棲：「？」
病房裡的空氣靜止了片刻。
青年神色未變，不信邪地拿著筷子往紅湯深處再次扒拉了幾下。
「啪嗒。」
燉得脫骨的排骨和兩隻剝了殼的大蝦被翻上來，在紅油中沉浮，顯得尤為滑稽。
這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？
宋雲棲停下了手上的動作，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筷子。
他微微仰頭，黑亮順滑的長髮順著削瘦的肩線滑落下來。
雙手環抱在胸前，冷眼打量著坐在床邊大汗淋漓的男人，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喜怒：
「這菜……被動過手腳吧？」
沈崇律渾身一抖，臉上的笑意僵住，忙不迭擺手甩鍋，義正言辭地嚷嚷道：
「對啊！這廚師怎麼搞的？！簡直太不講究了！做個毛血旺怎麼能往裡頭亂放雞肉和排骨呢？！這也太健康了吧，簡直是砸自家招牌！」
宋雲棲看著他那副演得跟真的一樣的滑稽模樣，直接給氣笑了。
他隔著薄被一蹬在沈崇律大腿上，冷哼道：
「到底是廚師不講究，還是你不講究？」
「什麼鍋都往廚師身上賴，人家是顛勺的，又不是背鍋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