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弟弟。」
宋雲棲睜開雙眼,深邃的眸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無波無瀾地與沈崇律對視。
「當年宋遠志為了還賭債,把我賣進陸家。」
「後來他騙到一個女人再婚,早產生下了宋雲潯。」
「孩子出生那天,產婦因大出血沒救過來,宋遠志欠著巨債無力償還,又想故技重施,把這個剛出生的嬰兒賣給陸家抵債。」
青年說話的語氣極其緩慢,指尖一下又一下撫過沈崇律耳後粗硬的短髮,似乎陷入久遠的回憶中。
「那時候我八歲,親耳聽著手下人請示怎麼處理這個孩子。陸家沒收,但我也沒能力救他。」
「十八年的時間很長,足夠我忘記這個所謂的弟弟,也不認為他在宋遠志的手底下能活到今天,沒想到會在機緣巧合下相遇。」
沈崇律很久都沒有說話,喉嚨像是被硬物卡住,一個音節也擠不出來。
他低頭看著縮在沙發上的青年,對方臉色蒼白,漂亮的眼中泛著一層薄薄的疲憊與悲傷。
所有的醋意、怒火、猜忌,在這一瞬間化為了通紅的愧疚。
他剛才都說了些什麼爛話?
懷疑宋雲棲想養小三,指責宋雲棲要綠了他,甚至還逼著對方把傷口一層層撕開給自己看。
「媳婦兒……」
沈崇律啞著嗓子開口,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一圈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「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。」
「我混蛋,我腦子進屎了。」
他慌忙爬起身,半跪在沙發邊上,手忙腳亂地將宋雲棲摟進懷裡,一個勁兒地低頭道歉。
「我剛才說渾話呢,我就是個王八犢子,你打我罵我都成,千萬別往心裡去。」
沈崇律把臉深深埋進宋雲棲的頸窩,寬闊的胸膛因為愧疚而起伏不止:「你太完美了,完美得讓人害怕失去,我沒有安全感,所以總是患得患失……對不起……」
宋雲棲任由他抱著,也沒感覺到什麼生氣,只是配合地將下巴搭在男人肩頭。
「其實我今天來KTV ,只是想確定宋雲潯的身份。」
青年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自嘲,語氣冷淡而釋懷。
「原本沒打算多管閒事。」
「畢竟我和宋家早就沒有任何關係了,也不欠宋遠志任何東西,更不欠那個所謂弟弟的。」
「在包廂里,我甚至想過轉身就走。」
「可是看著他在泥潭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,看他低聲下氣答話的樣子,我突然就想——」
「如果當年陸家沒有看上我,我現在的處境,恐怕會比他還要不堪。」
宋雲棲垂下眼睫,黑眸里掠過一絲沉痛與柔軟:「我救他沒有別的意思,只是看著他……就像看到了當年那個無依無靠的自己。」
「幫他,也算是在幫助我自己。」
聽完這番話,沈崇律本就充滿愧疚的心,更是被酸澀與懊悔塞得滿滿當當。
他哼哼唧唧地把頭貼在宋雲棲胸口,急得直拱腦袋。
「嗚嗚嗚好老婆……我不該鬧脾氣的,結果你還在意我的想法,寧願順著我不把弟弟接上來……」
沈崇律迫切地想要補救,快速站起身,一邊整理自己被拱亂的頭髮,一邊拉著宋雲棲要往外趕:
「走走走,你安排的人應該還沒到,咱們現在就去把弟弟接上來,今晚先在咱家住下,明天再慢慢安置,我親自下樓去請他!」
宋雲棲搖頭,抽回手拉住他。
「不用了。」
「我對這孩子沒有多少感情,不用搞得太親熱。」
「宋家人的血是髒的,宋遠志是,我也是,那孩子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那麼多年,見識到太多的醜惡和黑暗,還不知道心性如何,先看看再說吧。」
見青年說著話還要自貶,沈崇律不樂意地反駁:
「不髒!雲棲乾淨!」
男人急切打斷他的話,大掌緊緊扣著宋雲棲的後腦勺,溫熱而急促的吻不斷落在他的耳根、臉頰和下巴上,帶著毫無保留的疼惜。
「宋遠志是個王八蛋,這跟你有什麼關係?你比誰都乾淨!」
宋雲棲被他親得有些發癢,微微偏頭躲了躲,方才低落的情緒被男人笨拙的安撫衝散了大半。
沈崇律可不願意放過他,嘴巴在宋雲棲臉上「吧唧吧唧」親個不停,低聲下氣地討好:
「咱弟的事情我來處理。」
「你給的錢不用動,讓他留著當零花就行。」
沈崇律拍著胸脯,生怕宋雲棲心裡還有負擔。
「放心吧,我都能安排妥當。」
「城北那棟公寓離咱們太遠,宋雲潯既然是你的弟弟,那也是我的弟弟,一切都該是最好的。」
「我在隔壁小區有一套現房,常年空置但定期有人打掃,明天安排人帶他住過去,再找兩個靠譜的保姆照顧起居,如果他有想法的話,也可以給他選個合適的學校重新讀書。」
「違約金和解約的手續我找律師全包了,你看行不行?」
宋雲棲舔了舔唇上被親出的水光,閉上眼睛微喘一口氣:
「可以。」
「還有……你不許給其他男人花錢。」
沈崇律湊得更近了些,鼻尖蹭著青年的鼻尖,眼神深沉得厲害。
「可以給他錢,但是不能給他花錢,知道不?」
「你都沒有給我花過錢,也沒有給我買過禮物。」
莫名其妙的占有欲讓宋雲棲有些哭笑不得,他微微抬起下巴,將雙唇湊上去,主動咬了一下沈崇律的下唇瓣,含糊地回應:
「知道了,沈大醋缸,想要禮物還不簡單?明天給你買一車回來。」
沈崇律被咬得渾身酥麻,下腹竄起乾熱的火苗。
「行,你說的,說好了一車,少一件都不行!」
「好好好。」
沈崇律將人往懷裡又提了提,雙唇覆上去,發狠似地加深了這個吻,舌尖輕易撬開防線,勾著舌尖瘋狂汲取對方口中的冷香。
寂靜的客廳里只剩下兩人交纏的呼吸聲,空氣變得曖昧。
宋雲棲被吻得渾身發軟,雙手無力地搭在沈崇律寬厚的肩頭,好不容易找回一絲理智,偏過頭拉開微小的距離,眼尾泛著動人的潮紅。
「……手拿開,別亂摸。」
沈崇律撐在上方,居高臨下看著對方雙唇泛紅、雙眼含水的模樣,喉結滾動,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不得了的大事,傻笑起來。
「嘿嘿……嘿嘿嘿……」
他笑得合不攏嘴,尾巴仿佛要翹到天上去了,摟著愛人的手都輕飄飄的:「媳婦兒,你今天……叫了我好幾聲老公哎。」
說著,又樂不可支地低頭在宋雲棲臉上親了又親,嘴裡不停地念叨:「嘿嘿嘿,我是老公,我是宋雲棲的老公!」
「你親口叫的,可不許反悔。」
明明前一刻還要死要活,後一刻卻眉開眼笑得像個孩子,但宋雲棲已經習慣他大開大合的性格,只見怪不怪地說道:
「好了,快別傻樂了。」
「笑都不讓人笑啊?就樂!」
沈崇律彎下腰,手臂小心翼翼托住宋雲棲的背部與腿彎,將人橫抱起來。
青年順勢環住他的脖子,任由男人抱著自己往臥室去。
「都喊老公了,我今晚可得賣點力。」
沈崇律一邊走,一邊低頭在他耳邊輕聲細語地交待,臉上的笑意味深長又狡黠十足。
「以後有什麼事都不許瞞著我,再敢拿我當外人看,看我怎麼收拾你!」
「……呵,才剛開始順著你一點,尾巴就要翹到天上去,真是不知好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