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兩人都起了個大早。
宋雲棲盤腿坐在沙發上，膝蓋搭著毯子，手裡捏著鋼筆，面前攤開一本翻開的冊子，上面列了幾十個字，都是沈崇律琢磨半天選出來的。
沈崇律也攥著手機，屏幕上是起名軟體的界面，兩口子湊在一起，有一搭沒一搭地商量著。
「沈頌，怎麼樣？」
沈崇律用筆尖點了點冊子上的「頌」字。
「男孩的話就用這個，歌頌的頌，諧音宋，筆畫也不算多，以後考試寫名字不費勁。」
宋雲棲沒有反對意見，點點頭，跟著念了一遍：「沈頌。」
「對，女孩的話就加個伊，沈頌伊。」沈崇律又在旁邊寫了個「伊」字。
「以後小名就統一喊頌頌，比壯壯爸壯壯媽好聽多了，你覺得呢？」
宋雲棲也早就覺得壯壯和果果的名字有點草率，雖然現在的這個也不太嚴謹，但還是把那兩個字放在嘴裡過了兩遍，點了點頭：「頌頌可以。」
「暫定。」
「行，那就先這麼著。」
沈崇律把冊子合上放到一邊，伸手去貼宋雲棲的肚子，彎腰湊近了，跟裡面的寶寶打招呼：「頌頌，你有新名字了，開不開心？」
肚子裡安安靜靜的，沒什麼反應。
沈崇律耐著性子等了兩秒，見好大兒不給老爹面子，以為小傢伙沒聽見，又哼唧唧地補了一句：
「動一下給爸爸看看？」
還是沒動靜。
隨著月份大了，寶寶越發調皮，清閒的時間便十分難得。
好不容易安靜下來，宋雲棲可不想被折騰，於是沒好氣地推開男人湊過來的腦袋：「別找事，它平時這個點還沒醒呢。」
「那什麼時候動？」
「下午。」
沈崇律頗為遺憾地「哦」一聲，正想說點什麼，門鈴響了。
他奇怪是誰這個時候登門，抬頭疑惑的看向宋雲棲，以為對方約了朋友或者客人到家裡，後者則輕輕搖頭表示不清楚，隨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開門。
沈崇律走到玄關處，從貓眼往外看去，然後打開門。
門外站著的是宋雲潯，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棉質襯衫和深色長褲，頭髮打理得乾乾淨淨，整個人比那天在KTV里見到的樣子清爽許多。
他手裡拎著兩袋東西，一袋是水果，另一袋像是包裝好的點心，看到沈崇律開門，立刻露出一個有些拘謹的笑。
「沈哥。」
少年有些靦腆地喊了一聲，聲音低低的，帶著點不好意思。
「我來看看你們，順便道個謝，會不會有點打擾？」
沈崇律對宋雲棲的弟弟自然客氣，笑眯眯地側身讓開路：「不打擾不打擾，快進來吧。」
宋雲潯自覺換鞋進屋，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沙發上的宋雲棲身上。
青年姿態慵懶地靠在沙發上，腿間搭著毯子，手裡還捏著鋼筆，面容清淡，目光平靜地看過來。
「哥。」
宋雲潯走上前打招呼，把手裡的東西放在茶几邊上，站得規規矩矩的。
「謝謝您跟沈哥幫我安排住處，不僅生活用品都一應俱全，連換洗衣服都有，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才好……」
面對親弟弟，宋雲棲的態度卻沒有過分熱絡，只淡淡點了點頭指向沙發。
「坐吧。」
宋雲潯依言坐下，卻因為太過拘謹，屁股只占了單人沙發三分之一的位置，整個人局促不安。
他的視線在宋雲棲身上停了一瞬，注意到對方手邊擱著一本冊子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，旁邊還放著一杯溫熱的紅棗茶。
「哥，你身體不舒服嗎？」
宋雲潯問，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。
「沒有，最近在家休息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話題中斷，宋雲潯禮貌地點頭收回目光，手指放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。
「住處很好，小區環境也安靜，樓下還有公園和商場。沈哥的人帶我認了路，離醫院和地鐵站都近，幹什麼都方便。」
沈崇律靠在沙發上，聽到還有自己的事，隨口應了一句：「缺什麼就跟下面的人說，他們會給你添。」
「已經夠多了，什麼都是現成的。」
宋雲潯說著，微微偏過頭看著沈崇律，嘴角彎出一個淺淺的弧度，眼睛也跟著彎了彎。
「沈哥費心了，我都沒想過能住這麼好的地方，之前都是出租屋和員工宿舍來回換。」
說實話，明明是和宋雲棲高度相似的臉，卻擺出宋雲棲絕對不會露出的討好恭順的表情，讓沈崇律感到格外稀奇和不適應，他一時有些出神，半晌才擺擺手回應。
「都是小事，你是雲棲的弟弟，我多幫襯是應該的。」
宋雲潯道了謝，端起杯子抿了口水，放下的時候像是忽然想起什麼，偏了偏頭看向宋雲棲：「哥，給我安排住所的先生說，您和沈哥名下都有別墅和莊園……」
「那怎麼還住在公寓裡呢？這裡雖然方便，但到底不如別墅寬敞吧。」
他問得隨意，語氣裡帶著點單純的好奇。
沈崇律靠在沙發上嘿嘿笑，手掌在宋雲棲肩後輕輕拍了拍，語氣輕鬆又自然：「就兩個人住，當然是公寓溫馨呀。」
「別墅太大了，空蕩蕩的，說話都有回音，住著冷清得很。等以後頌頌大一點再說，現在這樣剛好。」
說到「頌頌」兩個字的時候，他手掌自然而然地落在宋雲棲的肚皮上輕拍，帶著點炫耀的意味。
宋雲潯的視線跟著他的手落下去，臉上的笑容沒變，但端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「哥哥懷孕了？難怪肚子看起來鼓鼓的，頌頌是寶寶的名字嗎？」
「嗯，五個多月，很快就要出生了。」
提到寶寶，沈崇律又來了精神，順手把毯子往上掖了掖。
宋雲潯垂下眼，看著自己杯子裡晃蕩的水面，嘴角的弧度維持著，過了兩秒才又抬起來，笑著說：「真好，沈哥和哥的孩子，肯定漂亮又聰明。」
「那必須的。」男人半點不謙虛，笑得眉眼都彎了。
宋雲潯把杯子擱下，換了個坐姿，膝蓋併攏，雙手交疊放在腿上，姿態溫順。
「哥，你懷孕很辛苦吧？」
宋雲棲看了他一眼，思索片刻後回答道：「有一點，但也很幸福。」
「那就行。」
男孩點點頭，停了兩秒，又補了一句：「爸爸提過你的身體有些不同，只是沒想到，還可以……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很自然，像是隨口提起，那聲「爸爸」落在空氣里輕飄飄的，沒有半點感情。
宋雲棲沉默不語。
宋遠志那張嘴有多碎，他太清楚了。
賭鬼嘴裡能說出什麼好聽的，多半是把他這個被賣掉的兒子當笑話講，講他去了陸家享福，講他攀了高枝，講他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私事。
言語可能下流、可能齷齪、可能噁心、也可能不堪入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