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的血腥氣濃得化不開,黑檀木匣子打開的一瞬,彼叔幾乎要嘔出來。
一顆被切除的心臟躺在匣中保鮮袋裡,浸著少量冰冷生理鹽水,血管斷口還泛著新鮮的暗紅色。
「這個魔鬼,把他的心臟給寄過來了!!」彼叔盯著心臟上的槍洞發怵。
「扔了。」赫連燼輕描淡寫掃了眼,轉而拿起那份體檢報告——
每一頁都有紀淮禁親筆寫的批註,字跡忽而端正忽而潦草,語氣像在自己家裡留便簽。
第一頁胸腔CT,顯示紀淮禁胸腔內有兩顆完整的心臟,左右各一,各自獨立供血。
附言:「這顆心臟太弱了,配不上我。送你玩。」
第二頁骨骼密度檢測,各項數據標紅遠超常人,
附言:「骨密度比你的高兩倍,想打斷我的腿,下次記得帶電鋸。」
第三頁肌肉筋膜強度報告,是普通人的三倍韌性。
附言:「我的傷幾天就能長好,你呢?手還疼嗎?」
報告邊緣還有醫生手寫補註了一行:「患者體內多處陳舊性槍傷及刀傷痕跡,推測從少年時期便開始反覆遭受外傷,身體組織已形成超常修復能力。」
赫連燼看著這份報告笑了。
是真正被氣笑的。
從小被打出來的怪物,身上多處傷痕組織締結換了一副銅牆鐵骨,因為肌肉下幾乎都是疤——他有什麼可狂的!?
彼叔咂嘴,不得不說話了:「見過囂張的,第一次見這麼囂張的……」
赫連燼把體檢報告扔進垃圾桶,聲音冷得像淬了冰:「上趕著來送死,他是覺得我不敢殺他第二遍?」
「少爺,這匣子就投在門口郵箱裡,還搖了鈴鐺……」彼叔嘆口氣,「他把這寄到家裡來,這不是等於告訴我們他的人來過景江灣?」
他在給下馬威——他知道他的底被翻出來了,他不在乎!甚至,他享受站在暗處和少爺對決的樂趣,故意送來這顆心臟激怒少爺!
「少爺,我猜他把你當對手了,這是在下戰帖!」
「對手……就他也配?」赫連燼的瞳孔縮緊,「景江灣外圍加派三百人手,每十米一個暗哨,紅外監控全部升級。另外,所有出京通道繼續封鎖,給我把他藏身的所有醫院、診所全部翻遍——他剛做了大手術,跑不遠。」
彼叔立刻去辦。
赫連燼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,看著外面漸亮的天色,胸腔里的那團火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紀淮禁的確在告訴他:你的地盤,我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。你打爛我一顆心臟,我還有一顆,甚至還能再裝一顆。
他派人來景江灣如入無人之境,隨時也可以帶走安莫奈——
赫連燼猛地轉身,大步朝主臥走去。
推開門。
床上被子掀開的,人沒了。
赫連燼渾身的血液在那一秒凝固,大腦轟地一聲宕機了。
「安莫奈!」
他面如死色,掀開床底,掀開窗簾,甚至打開衣櫃……
又衝到浴室,陽台,每個角落都找遍了,沒有。
那一瞬他慌得失了理智,腦子一片空白,渾身顫慄不止,冷靜了幾十秒鐘腦子才恢復了正常的運轉——
「彼叔!查監控!」他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幾乎破了音。
安莫奈昏睡著,自己不可能會走,腦子裡炸開的只有一個念頭——紀淮禁那隻怪物來過了,帶走了安莫奈!
彼叔跑過來就看到少爺站在空蕩蕩的臥室中央,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僵著,臉色慘白得嚇人。
監控畫面調出來了,赫連燼盯著屏幕,瞳孔里的驚惶一點點被更冷的東西替代。
安莫奈自己走的。
凌晨六點十分,他和彼叔剛離開這間房,安莫奈就起身下床離開了。
雕花鐵門在她身後合攏,她從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一眼。
赫連燼的手指死死摳著桌沿,指節泛白。
她走了。不打一聲招呼,不給他留一個字,就這樣走了。
這比紀淮禁把她劫走更讓他痛!
紀淮禁來搶人,他可以去拼命去奪回來。
可她自己走的,說明什麼?她不要他們的家,也不要他了。
他和彼叔前腳離開,她就醒來了,時間掐的那麼剛好,她故意選在那個時間……
……
海灣大橋。
計程車行到橋中央時突然慢了下來,前方車流排成了長龍,一眼望不到頭。
司機探頭出去看了一眼:」怎麼堵成這樣?這才幾點啊。」
安莫奈坐在計程車后座,呆呆望著窗外,陷入凝思。
江面泛著晨曦的微光,波光粼粼。
這條江從景江灣的別墅窗口就能看到,當初選這裡安家是因為她說喜歡江水清透的樣子。
海灣大橋橫跨江面,鋼索在晨霧裡若隱若現,橋拱像一道凝固的彩虹——
她想起那天雨後,她趴在窗口說:「江面上的彩虹像座橋真好看」。
一個月後這座橋就動工了——海灣大橋,又叫莫奈橋。
他總是不聲不響地把她隨口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,然後變成現實。
橋頭有嘈雜聲涌過來。
出口處烏壓壓站了一排黑色西裝的男人,正在逐車排查。
堵住的車流里有人搖下車窗張望議論,聲音壓得很低卻壓不住好奇。
「怎麼回事啊?在查什麼?」
「聽說是赫連家在抓人,好像有人得罪了赫連少爺……」
「哪個赫連?」
「還能有哪個!京城就一個赫連家族!你看那邊被一群保鏢簇擁的,最高最帥的那個……」
「整個海灣大橋都封了,就為了抓一個人?……」
「別看他,他那眼神要殺人!」
安莫奈順著議論聲望過去。
橋頭入口處,晨霧將散未散,一個矜貴的身影立在那裡。
右手纏著紗布,血跡已經浸透了幾層,在白色紗布上洇開刺目的紅。
一米九左右的身高鶴立雞群,肩寬腿長,黑眸里的森寒隔著幾十米都讓人膽寒。
他本就長得高,英俊絕倫的臉更打眼了,她想看不見都難。
赫連燼身後的車也堵著,保鏢們正在一輛車一輛車地查,敲窗、低頭看車內,要不了五分鐘就會查到她這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