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莫奈的心臟猛地收緊。
他追來了。動作這麼快，人手這麼多，整座橋都被他控制住了。
出口就在前面不到一百米——
「師傅，我要下車。」
「啊？這兒下車？姑娘你……」
「你的外套和帽子賣給我。」安莫奈從包里抽出幾張鈔票，也不數就遞過去，「我著急。」
司機看她出手大方，爽快地脫下那件灰撲撲的工裝外套和鴨舌帽。
安莫奈套上外套，把一頭長髮胡亂盤起來塞進帽子裡，壓低了帽檐，推開車門下了車。
周圍不少人，有下車的司機在抽菸抱怨，有行人拎著早餐匆匆趕路，還有下車遛狗的。
安莫奈混在之間，腳步急促卻不敢跑，怕跑起來反而惹眼。
她攥著外套衣襟，低著頭，帽檐幾乎遮住了整張臉。
她不知道，她剛下車的那一秒，赫連燼的目光就盯住她了。
隔著車流和人群，周圍嘈雜得像沸水，他的眼睛像被磁石吸住，一眼看見了她。
有次在市中心最大的商場，她被人潮擠散了。
他站在頂層觀光台，從幾千個攢動的人頭裡找到她。
她的髮型、肩寬、身形氣質、她走路時左腳會稍微比右腳慢半拍的習慣，還有她緊張時後頸會微微繃緊的小動作。
化成灰他都認不錯。
赫連燼猛地推開旁邊擋路的保鏢，邁開長腿，朝她快步追去。
保鏢們愣了，不知道少爺突然去追什麼。
安莫奈快走到了出口。
可她突然感覺到後背一陣發麻，像有某種危險的氣息正在逼近——
那股熟悉的、屬於某個男人的氣息越來越近，濃烈得像潮水一樣從身後湧來。
她不敢回頭，死死攥著衣襟，腳步越來越快，幾乎是在小跑。
威壓越來越近，是他！
跑！
她拔腿就跑。
可是才跑到橋面出口，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身後襲來，男人的手臂從背後緊緊箍住了她的腰，把她整個人往後帶進了一具滾燙的胸膛里。
安莫奈渾身僵硬。
這個懷抱太熟悉了，那種氣息、那種溫度、那種箍得她幾乎喘不過氣的力道。
她的後腦勺抵在他的鎖骨處，能聽到他胸腔里急促而沉重的心跳聲。
「去哪？」赫連燼的嗓音低啞得不像話，熱氣噴在她耳廓上，「你想跑到什麼地方去？安莫奈——你在逃我？」
安莫奈的瞳孔緊縮。
半個月以來壓在心底的所有情緒——恐懼、委屈、疼痛、絕望——全部湧上了眼眶，打著轉，就要奪眶而出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，不准哭！
不准在他面前軟弱！這個懷抱不屬於她了！
赫連燼見她不出聲，雙手扳住她的肩膀把她轉過來。
安莫奈垂著頭，帽檐壓低，掙扎著要退開，雙手抵在他胸口推拒。
他一隻手按住她亂動的胳膊，另一隻手伸過來，摘掉了她的鴨舌帽。
一頭烏黑的長髮散落下來。
「你以為戴個帽子我就認不出你了？」他嗓音暗啞，帶著某種壓抑到極致的心疼，「我就算眼睛瞎了，也不會認錯你！」
安莫奈倔開臉，嗓音冷得發澀：「我不認識你，你認錯人了。」
「不認識？」赫連燼的心口像被狠狠剜開，痛得他呼吸都窒了一瞬。
他抬起她的下巴，強迫她看向自己，視線里全是她的臉——她瘦了，下巴尖得戳人，眼眶發紅，眼底有淚光卻硬撐著不落。「半個月不見你就不認識我了？安莫奈，你的謊話再編瞎一點。」
安莫奈甩開他的手，眼神冷淡：「放開我，我確實不認識你。」
赫連燼看著她這副冷漠的樣子，心臟像被一萬把刀同時絞著。
可她眼底那含著的淚光，那她攥緊衣襟時發白的指節，那微微顫抖的肩膀——
都在告訴他，她不是忘了，她是故意裝不認識！
他一把將她扯進懷裡，手臂收緊死死箍住：「奈奈，我錯了。」
安莫奈掙扎的動作驀地僵住。
赫連燼的喉嚨劇烈地滾動，眼眶酸澀得發疼：「你生氣不認我是我活該——怪我趕你走，我的錯，我以後再也不會趕你，景江灣永遠是你的家——只有你趕我出去的份。」
安莫奈的眼睛睜得大大的，一滴淚從眼角滑下來，滾進他的襯衫里，燙得赫連燼心口一縮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：「赫連先生，我們要遵守約定，說好了再見面是陌生人——」
赫連燼的心臟劇痛難當，手臂箍得更緊：「見鬼的約定，作廢了，全都不算數！」
「約定好的事必須算數。你放開我吧，我們結束了。」
「結束？」赫連燼幾乎要被她這句話刺穿，「不可能結束，我們永遠也結束不了！」
安莫奈忽然笑了聲，那笑意里全是慘澹：「你說了不算，我說了才算。在我心裡就是結束了。我不能跟你走——從我踏出那個門開始，我就告訴自己，景江灣再也不是我的家，我不會再跟你回去了。」
赫連燼，我回不去了……
赫連燼眼角有東西滴下來，淌在她頸上，濕潤的、滾燙的。
他把臉埋在她肩窩：「奈奈我求你了，別這樣對我……」
安莫奈的身體劇烈地顫著：「你不可以隨便求人，你是赫連少爺——」
他是赫連燼，說一不二的赫連家掌權人，本該高高在上。
他可以對任何人冷硬，唯獨對她，他一退再退退到了泥里。
而她又算什麼？他前途的絆腳石，他往上爬的包袱，他成為人上人的累贅……
憑什麼享受他獨一份的寵愛？
「赫連燼，我命令你放手！」
她的手攥住腰上那雙鐵臂，拼命想掰開，態度堅決得像鐵石。
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淡，眼神清清冷冷，除了堅強再沒有一滴眼淚。
赫連燼慌了，慌得快瘋了。
他當然可以不放手，強行把她抱回車、鎖回景江灣，她根本走不掉。
可讓他恐懼的是她眼底那種決絕的冷淡——她看他的眼神沒有感情，是下定決心不要他了。
*都別急，磨刀中ing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