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不回寒水城了。」
翌日,楚不離對前來收拾行囊的影辰這樣說道。
影辰:「……?」
他小心開口:「是要改為明日再離開嗎?」
楚不離道:「我明日要與雲昭一起入月虛秘境。」
影辰一副忍得很辛苦的表情:
「城主,您為何突然改主意了?」
楚不離道:「她打算在裡面采靈藥為我煉丹治傷,待我傷好再走也不遲。」
影辰終於忍不住,委婉道:
「可是寒水城的舊部屬下已經集結完畢了。」
楚不離微微詫異:
「你動作倒是麻利。」
影辰心裡默默嘆氣。
再麻利也趕不上城主變卦的速度。
他不死心地勸道:「城主當以復仇大計為主,此刻留在仙門的地盤,不是好主意。」
楚不離道:「我心中自有分寸。」
影辰提議道:「城主不如把雲姑娘一起帶去寒水城?豈不是兩全其美。」
楚不離遲疑許久,道:
「此事不急。」
影辰心裡明鏡似的:「城主是擔心她會不喜歡寒水城?」
楚不離避開這個話題,道:
「你們先行重建,我離開月虛秘境後便會回來。」
影辰無奈:「城主果真會回來?」
楚不離:「你在質疑本座?」
「屬下不敢!」影辰低頭,「屬下只是覺得,城主與雲姑娘相識不過月余,卻如此……看重她,未免有些匪夷所思。」
屋中安靜下來,陽光透過窗戶打出一道斜斜的光柱,桌上黑底金漆的博山爐飄出縷縷薄煙,楚不離指尖掠過上方,即將飄到側方光柱里的淡藍色煙霧赫然靜止。
他微微恍惚,一時沒有出聲。
影辰語氣凝重:「或許,是用了什麼秘術?又或者,是某種蠱毒?」
少頃,楚不離回神,揮手放走那縷煙霧,低眉看著手中半塊雙魚佩:
「我早已查過,沒有秘術,也沒有蠱毒。」
影辰不解:「那城主怎會變成如今的模樣?」
楚不離眸中神色幾番變換,什麼也沒說,換了個問題:
「長離劍可有進展了?」
影辰不敢再追問,只好順著他回道:
「數日前,屬下曾偷偷潛入萬仙盟劍冢,裡面萬劍林立,卻獨獨不見長離。」
楚不離挑眉:「不在那裡?」
「或許是被藏進了更深入的地方,或許……」影辰低聲道,「當年奪走長離劍的,另有其人。」
「這倒是有趣。」良久,楚不離似笑非笑地開口,「神劍在手,卻能隱忍數百年?」
影辰猜測:「敢做不敢當,怕被世人指摘?」
楚不離:「繼續往下說。」
影辰道:
「屬下會嘗試深入劍冢內部,確認長離劍到底在不在那裡,城主放心,不出三月,屬下必定找到長離,斬斷城主腳下桎梏。」
「此事沒有這麼簡單。」楚不離道,「在這之前,先去查一個人。」
影辰:「誰?」
「一個自稱神主的傢伙。」楚不離悠悠道,「百年前,曾在喜寧鎮出現過,大抵來自……北境一帶。」
影辰微驚:「自稱為神,好大的口氣。」
楚不離淡淡道:「他實力不在我之下。」
影辰低低吸了口涼氣,表情凝重:
「此等厲害角色,為何從未聽人說起過?」
楚不離冷笑:「總是有些不可告人的理由,不過,這個人,我很不喜歡。」
銜玉湖上,滔天巨浪之下的那一眼,他看的是雲昭。
目光如此的……眷念。
楚不離無意識抿緊了唇,眉間悄然升起幾分戾氣。
他也配。
影辰告退,心事重重的離開。
雲昭的聲音隱約透過房門傳來:
「對,我們打算去月虛秘境,你們要一起嗎?」
楚不離臉色一沉,收起半塊雙魚佩,大步上前拉開門。
門外,上官溪明嵐幾人都在。
見到他,表情都有些訝異。
他一概沒理,抓住雲昭手腕,面無表情:
「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一起去?」
雲昭嘿嘿一笑,理所當然:
「人多熱鬧嘛,萬一遇見什麼事也能互相幫助,而且大家一起玩兒不好嗎?」
楚不離鬆開她的手,心裡莫名堵了口氣,臉色也冷了點:
「隨你。」
明嵐視線在他們身上來回巡梭,奇道:
「你們不吵了?」
雲昭尬笑:「拌兩句嘴而已。」
明嵐鬆了口氣的樣子:「太好了,不用再當傳話筒了。」
「所以你們去嗎?」雲昭問道。
上官溪斟酌道:「此等秘境產出的草藥只是中低階,在下恐怕用不上……」
明嵐乾脆道:「他不去我去,反正閒著也是閒著。」
滿臉睏倦的照無歸打了個哈欠:
「我煉丹正好需要秘境裡的幾味藥草,自然是要去的。」
雲昭猶豫一會兒:「其實還有一件事,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們。」
「什麼?」
她將眾人帶進房中,布下隔音結界,這才把地圖與紙人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,末了,又提起常聽雨。
「常師兄聽到的傳聞,很可能不是傳聞,打開遺蹟的鑰匙,就藏在秘境裡。」
說著,她取出地圖:
「這張地圖殘缺了一半,只要找到另一半,就能找到鑰匙的所在,那些人想必就是衝著這個來的。」
上官溪接過地圖,打量上方標註的地點,思索著開口:
「遺蹟乃上古神明所留,其中定然藏著威力巨大的神器,若是遺蹟鑰匙落到此等邪修手裡,後果不堪設想,當務之急,是找到另一半地圖,阻止他們的陰謀……」
話未說完,楚不離隨手一扔,有什麼東西被輕巧擲到桌上。
眾人定睛看去。
是一張地圖。
將其展開來,恰好能與手中這張地圖對齊在一處。
「……」
屋中長久的沉默後,雲昭艱難開口:
「你哪兒來的?」
楚不離雲淡風輕:「昨夜撿的。」
上官溪道:「今晨有人在城外發現了一具屍首,可是楚兄所為?」
楚不離眼皮也未抬一下:「是又如何?怎的,要抓我去萬仙盟?」
雲昭扶額。
不愧是修仙界最大黑道頭子,殺人奪寶這事兒簡直信手拈來。
上官溪似乎想說些什麼,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。
照無歸小聲道:「怎麼說殺就殺了,好歹盤問清楚啊,殺錯了怎麼辦。」
楚不離滿臉漠然:「那是只有你才幹得出來的蠢事。」
氣氛又冷了些。
雲昭及時開口打圓場:「邪修害人在先,現在死了也算罪有應得。」
幾人都沒做聲。
她只得道:「先散了吧。」
眾人起身離開,楚不離一動不動,她走了幾步,伸手關上門。
「怎麼,連你也覺得我不該殺他?」
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淡淡嘲諷。
雲昭坐回去:「沒受傷吧?」
楚不離緊緊盯著她:「你只關心這個?」
雲昭想了想,不確定道:
「他這樣也算惡人自有惡人磨吧。」
「好一個惡人自有惡人磨。」楚不離笑容涼颼颼的。
「也不能這麼形容,」雲昭試圖想出一個更好的比喻句,發現自己實在想不出來,只好實話實說,「他那個紙人上全是怨氣,不知纏了多少冤魂,你殺了他,算是為民除害了。」
楚不離挑眉:「哦?我倒是做了一件好事?」
雲昭點頭:「對。」
楚不離見她神色不似作偽,收起方才的漫不經心,坐正了些:
「你果真不害怕?」
雲昭笑道:「你也算是為我報了仇,我如果還害怕,豈不是太不識好歹了?」
楚不離雙手抱臂,輕哼:
「我可不是特意去為你報仇的,他礙了我的眼,僅此而已。」
雲昭:「我知道,但是也多謝你了。」
「不過——」
她話音一轉,小心翼翼道:
「你下次要殺什麼人,可不可以提前和我說一下?我好歹有個心理準備。」
楚不離忽然揪住她的臉頰,似笑非笑:
「殺你之前也要說嗎?」
雲昭縮縮脖子:
「好、好好的,你為什麼要殺我?」
楚不離繼續微笑:「殺人還需要理由?難道不是想殺就殺嗎?」
「那你會殺了我嗎?」雲昭試探著問他。
楚不離沉默,她滿臉瞭然:
「好吧,你會。」
「不會。」他的聲音在同一時間響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