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料之外的回答。
雲昭怔了怔:「無論我做了什麼,你都不會殺我?」
楚不離:「不會。」
這次輪到她沉默。
楚不離又道:「除非你騙我。」
雲昭故作輕鬆地聳了下肩,乾笑:
「哈哈,大人還真是有原則呢。」
楚不離道:「我說過,我最恨欺騙,誰騙我,誰就得死。」
雲昭藏在袖子裡的手緊了緊,心裡直發虛。
見狀,楚不離眯了眯眼,語氣透著危險:
「莫非,你有什麼騙了我?」
「當然沒有!」雲昭斬釘截鐵地說道。
楚不離輕嗤:「諒你也不敢。」
雲昭急忙岔開話題:
「你以後還是不要隨便殺人了。」
他臉色猛地沉下去,起身就走:
「你果然在介意這件事。」
雲昭抓住他的手,連連搖頭:
「等等,你先聽我說。」
楚不離冷冷道:
「有什麼好說的?無非是覺得我秉性兇殘,魔性難改。」
雲昭一疊聲道:「我不是這個意思,你別多想。」
楚不離垂眸看著她:
「多想?可世人都這麼想,照無歸是,你也是。」
「我不是。」雲昭道。
楚不離靜靜等著她下一句話,可這三個字後,她許久沒有再出聲。
他覺得有些荒謬,旋即問出一句更荒謬的話:
「你憑什麼說你不是?」
雲昭不吭聲。
他又問:「那你為何不讓我殺人?」
「仙門的人也許會有所察覺,」她道,「我怕你出事。」
楚不離:「只是如此?」
雲昭道:「只是如此。」
楚不離眉頭鬆開些許,「不過一群酒囊飯袋,奈何不了我。」
頓了頓,他又道:
「如果有朝一日,我帶你回寒水城,你會去嗎?」
那個掛滿人皮燈籠的寒水城?
雲昭很難開口說願意。
楚不離語氣淡了些:「不願意便算了。」
雲昭道:「能把燈籠取了嗎?」
楚不離沒聽清:「什麼?」
雲昭和他商量:「那個人皮燈籠……還是有點太嚇人了,到時候能取下來嗎?如果可以的話,再種一點花吧?蒲公英就很好,開花的時候漂亮,結果的時候也漂亮,又容易活,不會輕易養死。」
對面,楚不離靜靜看著她,什麼也沒說,臉上慢慢多出一縷自己也未察覺的笑意,與平常的虛浮尖銳不同,是很柔和的那種笑。
雲昭從沒見過他這樣,心裡莫名跳了跳。
她不敢對上這道視線,匆忙喝了口冷茶,腦子比嘴快,還沒反應過來,已張口問他:
「如果,我是說如果,有一天我騙了你,你真的會殺我嗎?」
話音落下,她一陣懊悔。
還用問嗎?人剛才都明明白白地說了,此生最恨欺騙,絕不原諒。
楚不離卻道:
「你不會騙我的。」
雲昭心說,那這次你可想錯了。
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,低頭一口一口地喝茶。
待茶杯見了底,一抬頭,他還在看她。
她瘮得慌,「你還有事嗎?」
楚不離道:「沒事。」
那怎麼還不走?
雲昭不敢直說,只得委婉開口:「這裡是我的房間,你房間在隔壁。」
楚不離:「知道。」
雲昭道:「時候不早了,回去休息吧。」
楚不離:「我不困。」
可是我很困。
雲昭與他大眼瞪小眼:
「你到底要做什麼?」
楚不離皺眉:「為何這麼問?我什麼也不打算做。」
雲昭放下茶杯,耐著性子問:
「那你一直看著我幹什麼?」
楚不離:「不能看?」
雲昭解釋道:「不是不能,只是總得有個原因吧?哪有人什麼原因都沒有,一言不發的一直盯著別人看的?」
楚不離想了想,道:
「你看起來,很順眼。」
雲昭愣了下,眨巴眼睛。
看起來順眼?這是什麼意思?
是在說她長得還行嗎?
楚不離忽然又道:
「我看著你的時候,沒有那麼想殺人了。」
為殺人而生的妖魔,也有殺意盡收,只想安靜看著一個人的那一日。
連時刻灼燒魂魄的火焰也冷了下去。
真是奇怪。
雲昭卻高興起來:
「那你多看看我,看多久都行,我今天晚上不睡了,就坐這兒讓你使勁看。」
說著,她挪動板凳主動湊近他,睜大眼睛探身到他面前,黝黑瞳仁亮晶晶的:
「如何?如何?」
楚不離聞見她發間的香氣。
是柚子花?亦或是橘子花?還是橙子花?
他分不清。
只是……
很好聞。
少年纖長的睫羽小幅度撲閃一下,遮住眸底柔軟情愫。
「若非逼不得已,殺人是要負因果的,很有可能會遭報應,」雲昭碎碎念,不知是說給他聽,還是在說給自己聽,「所以還是不要殺人比較好。」
「我不怕因果報應。」
楚不離低聲問她:
「你曾說過,在這世上,你只會殺一個人,除了他,你誰的命都不要,那個人是誰?」
「我去替你殺了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