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入月虛秘境的第二日。
前方便是忘憂谷。
雲昭降下飛劍,透過稀薄雲霧打量谷中地形。
這座山谷與植被茂盛的望仙谷不同,是禿的。
別說樹了,連一根草也看不見。
大地裸露,許多白雲母在日頭下閃著細膩的光,除此之外,再無其他。
「不對啊,地圖上明明寫了,這座谷里到處都是月虛花,是個風景很好的地方。」雲昭道。
楚不離:「下去看看就知道了。」
他拎著成錦一同跳下飛劍,後者在空中留下一長串破了音的尖叫。
天際原本優哉游哉飛過的一行白鷺險些閃了翅膀,驚恐逃走。
楚不離穩穩落地,成錦驚魂未定,軟著腳坐在一塊大石頭上。
雲昭飛到兩人頭頂:
「怎麼樣?」
楚不離彎腰拾起一片白雲母,若有所思:
「地底下有東西,靈氣被吸走了。」
她跳到他面前,看著他手裡的白雲母,緊張道:
「它有什麼問題嗎?」
他道:「伸手。」
這仿佛不是一塊石頭,而是一顆炸彈。她咽了口口水,小心伸出手,擔憂:
「它真的有問題?我碰了會不會死呀?」
楚不離將白雲母放在她手上,板著臉道:
「送給你。」
緊張得直冒虛汗的雲昭:
「?」
雲昭:「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
楚不離:「你不是喜歡會發光的石頭嗎?」
雲昭:「……」
她剛剛的緊張真好笑。
「我們先辦正事好嗎?」她語氣委婉,「你或許忘了,我們是來找鑰匙的。」
不是來找什麼會發光的石頭的啊喂!
楚不離:「看來不喜歡。」
他將那片白雲母扔到地上,一腳踩得稀碎。
雲昭「嘖」了一下,小聲嘟囔:
「我又沒說不要,那麼暴躁幹什麼。」
楚不離對著地上的雲母碎片擰眉。
雲昭拍拍成錦的肩:
「好點了嗎?」
成錦可憐兮兮地搖頭:
「我站不起來。」
「那你在這兒等我,我去四處看看。」雲昭見他臉色實在不好,取下腰間的小葫蘆,「喝點水緩緩。」
他抱著水壺,並沒有直接喝,而是轉手遞給楚不離,一臉乖巧:
「爹,喝水。」
楚不離微愣,面色古怪:
「給我喝?」
成錦:「嗯嗯。」
變成傻子後連個人素質都提高了?雲昭詫異。
楚不離將頭一扭:「拿開,我不稀罕。」
這位的素質倒是一如既往。
雲昭在心裡蠢蠢欲動。
要不然也捉個蛾子咬一口楚不離試試?
變成傻子了看他還怎麼囂張。
忽地,袖中通靈石閃了閃。
拿出來一看,仍然是明嵐。
【騙子等死吧】:
「我已經跟著萬花谷的人找到路,成功抵達南方萬沙境了,除了一嘴沙子什麼也沒發現,你們呢?」
【我是找烏龜時撿到的】:
「我也到飲月河了,捉了兩條肥魚,準備烤著吃。」
【斷水劍】:「在下正在登頂碎冰山中,大雪紛飛,景色甚美。」
雲昭打量四周,向幾人匯報自己的情況。
「我們也到忘憂谷了,這裡和地圖上描述的有點不同,到處都是石頭,暫時沒有發現鑰匙的蹤跡。」
【斷水劍】:「石頭?倒是奇怪。」
【騙子等死吧】:「先別管石頭,你們小心點,我偷聽到幾名萬花谷的修士談話,據說忘憂谷一帶的虛空極為薄弱,要是出現裂縫掉進去可就完了。」
雲昭:「虛空裂縫?」
【騙子等死吧】:「又叫無風之地,人在裡面度過百年,外界只不過是過去了幾個時辰而已,但它很罕見,一萬個人也未必掉進去一個。」
雲昭:「……」
好熟悉的話。
她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。
「啪嗒——」
砂礫被踢動的聲響驀然響起。
雲昭心下一凜,與楚不離同時回頭。
忘憂谷面積不大,處於月虛秘境最東方,是為日出之地。
不遠處,銀衫青年負手而立,身後一輪如火紅日初升。
是他。
雲昭還沒來得及開口,楚不離已抽了她鞘中融霜欺身而上。
雲昭:「?」
她的劍!!
銀衫男子側身躲過雪亮劍光,雙方同時對掌,轟然一聲,滿地沙礫亂走。
銀衫青年抬眼,看清楚不離面容,怔了怔,遲疑著開口:
「你——可曾去過重華宮?」
「什麼重華宮,沒聽過。」楚不離冷笑,「我只知道,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所。」
銀衫青年蹙眉:「我與閣下今日方才初見,無冤亦無仇,閣下對我為何如此厭憎?」
楚不離:「死人不需要知道原因。」
他反身一劍遞出,銀衫青年並指夾住,手腕猛地顫了顫,他面色多了幾分凝重,飛身後退:
「你究竟是誰?」
楚不離一言不發,提劍追上。
霎時間,天際巨響不斷,兩道身影穿梭雲間,一眨眼已過了上百招,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。
下方抱著空劍鞘的雲昭:
麻了。
成錦瑟瑟發抖:「他是瘋了嗎?」
雲昭:「把『嗎』字和問號去掉。」
這煞星殺人為什麼要用她的劍啊!他自己沒有劍嗎?!
他好像還真沒有。
眼看兩人又打到了地上,她將劍鞘扔給成錦:
「拿好,待在這裡別動,不要和陌生人說話,也不要亂跑。」
成錦大聲喊她:「你去哪兒?!」
雲昭顧不上回答,背著他匆匆擺了擺手。
再這麼打下去,她剛補好的融霜指定得回爐重造。
「楚不離!」她道,「別打了!」
遠處的少年仍不管不顧,劍招凌厲,招招致命。
那人究竟是誰,讓楚不離一看到他便失了理智。
不過……楚不離原來使劍使得這樣好嗎?
乍一看,完全不像一隻妖魔,反而更像一名出身仙宗的劍修。
見四周虛空波動得厲害,雲昭心裡一跳:
「別打了!虛空要碎了!我們會掉進裂隙里的!」
一道流光飛回她身旁。
是雙眸猩紅的楚不離。
他單手拭去唇角血跡,背挺得筆直,仍舊死死盯著前方銀衫青年。
對面,青年面露寒意,一字一頓道:
「楚、寒、水。」
楚不離挑唇,露出一個譏誚的笑:
「竟然現在才認出本座,玉澤,你果真是老了,老眼昏花。」
這一聲不亞于晴空霹靂。
雲昭驚得睜大眼,扭頭看向那個銀衫青年。
他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玉澤仙尊?!
原來是死敵,怪不得楚不離這麼恨他。
眼看他還要再上,雲昭抓住他:
「等等!」
剛說了兩個字,冥冥中傳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帛之聲。
似一面鏡子被打碎,四周一切化作碎片,無形引力從腳下傳來,她站立不穩,向下方無盡虛無跌去。
最後一刻,有人抓住了她的手。
濃重困意襲來,她來不及去看那人是誰,意識潮水般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