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不容易上了岸。
照無歸往後一倒,直挺挺躺下,雙眼無神。
成錦還坐在原地,呆呆的,像是被嚇傻了。
不對,他本來就傻了。
雲昭蒸乾身上的水汽,目光心虛地掠過他臉上清晰的巴掌印,問他:
「怎麼了? 哪裡不舒服嗎?」
成錦回過神,滿臉委屈:
「剛才有個人打我,那個人長得還有點像你。」
雲昭淡定道:「我是大眾臉,世上長得像我的人多了,只是巧合而已。」
成錦臉上閃過幾分迷茫:
「是這樣嗎?」
照無歸鬼鬼祟祟地爬過來:
「小傻子,實話告訴你吧,其實那個人就是——嗷!痛痛痛!!」
話剛說到一半,他猛地發出一聲慘叫,抱著腦袋上新鮮腫起的大包咕嚕嚕滾開了。
雲昭收回手,對滿臉驚恐的成錦溫柔一笑,解釋道:
「他頭上有蟲子,我剛剛把蟲子打死了。」
成錦忙對照無歸道:
「你還不趕緊說謝謝。」
照無歸:「……謝謝。」
雲昭露齒一笑:「不客氣。」
「說說吧,你在這裡有什麼發現嗎?」她問照無歸。
提起這個,照無歸立即警覺地四下張望:
「此地大有古怪,有一種魚會化作美人的模樣接近你,然後趁你不備攻擊你,手段十分殘忍毒辣。」
雲昭:「這個我已經知道了,還有別的嗎?」
照無歸瞪大眼睛:「你怎麼會知道?莫非你也被打了?」
雲昭:「那倒沒有,被打的只有你而已。」
照無歸:「……」
雲昭:「除此之外,你還有別的發現嗎?」
照無歸悻悻道:「反正我中了幻術,被打了一頓後,睜開眼就在水底,看見你正要拋棄我獨自離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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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昭:「誰讓你裝死的。」
照無歸:「一個玩笑罷了,誰知竟讓我藉此看清了你的真面目,心寒,著實心寒啊。」
雲昭幽幽道:「再寒我就放火把你烤至八成熟。」
照無歸縮縮脖子:「不寒了。」
雲昭又問:「你可曾見過一隻小鹿?」
照無歸:「鹿?」
雲昭:「全身都是白色的,鹿角會開粉藍兩色的花,我方才遇險,幸好有它出手相救。」
照無歸疑惑:
「鹿不應該是出蹄嗎?怎麼會是出手相救呢?」
雲昭:「……你閉嘴吧。」
她放棄詢問這個不靠譜的隊友,思索接下來該怎麼辦。
楚不離不知去了哪裡,七曜宗的事,得問問他,也許他會知道一些內情。
畢竟當年滅了整個宗門的人是他。
照無歸提議:「既然飲月河沒有鑰匙,咱們去別的地方看看?」
雲昭正要說話,天邊忽然一聲炸雷,三人同時抖了抖。
「要下雨了?」照無歸雙手擋在頭頂,「你們帶傘了嗎?」
雲昭定定望著電光閃爍的雲層,裡面似乎有黑影一閃而過。
「不是要下雨了。」她道,「天上有東西。」
話落,又是一聲炸雷。
天色迅速暗下去,河水倒流,大地震顫,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蓄勢,時刻準備破土而出。
成錦沒站穩,一屁股墩兒坐在地上,顧不上喊疼,飛快爬起來縮到雲昭身後。
照無歸勉強保持平衡:
「不僅天上,地底下也有!」
雲昭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下一刻,一道光幕從天空向四周垂下,剎那間,整個月虛秘境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皆被光牆罩住,困在其中的修士們滿臉錯愕。
「是結界。」雲昭望著遠方試圖打破光牆的道道人影,「有人要把秘境裡的所有修士都留在這裡,同樣,外界的人也進不來。」
照無歸滿臉嚴肅:
「是為了奪取鑰匙?」
雲昭搖頭:「光是為了鑰匙,用不著這麼聲勢浩大。」
除非,還有別的東西。
她想起那枚七曜宗的令牌,心頭莫名惴惴。
既然能瞞著外界在此地囚禁鮫人一族,那豢養其他的東西……
似乎也不是沒有可能。
她想問問明嵐那邊的情況,通靈石中卻始終沒有回音。
上官溪亦是。
「他們或許出事了。」雲昭握緊通靈石。
「先管好自己吧!」照無歸道,「到底是誰設下的結界?這陣仗這麼大,不怕外面的萬仙盟知道嗎?!」
「知道又如何。」
另一道聲音傳來,「總歸,你們所有人都是要死的。」
幾人同時循聲看去。
天光黯淡,虛空扭曲,一道懸洞門緩緩打開。
紅衣女子撐著油紙傘款款走出,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,丹唇含笑,嫵媚至極。
她身側,男子身穿一襲天青色長衫,手中摺扇展開遮了下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狐狸眼。
另一名男子裝扮則要普通得多,一身黑色勁裝,神色冷冷的,壓著幾分不耐。
來者不善。
雲昭心頭閃過四個大字。
她將成錦護在身後:
「敢問閣下是?」
紅衣女子掩唇一笑:
「妾身玉璇璣。」
青年摺扇輕輕敲著手心,細細打量著雲昭,視線停在她雙眼之上,不動聲色地舔了舔嘴角:
「你的眼睛,很漂亮。」
仿佛被毒蛇盯上,雲昭心中惡寒。
照無歸上前一步,將她擋在身後,隔絕青年的視線:
「你們究竟想做什麼?」
青年手中摺扇轉了轉,「啪」一聲展開,悠悠扇著風,語氣平靜:
「交出鑰匙。」
果然是為了鑰匙來的。
雲昭不答反問:「結界是你們設下的?為何要將所有修士困在月虛秘境?」
玉璇璣欣賞著指尖鮮紅蔻丹,懶懶道:
「死到臨頭,問題倒不少。」
雲昭道:「既然要死,總得讓人死個明白吧?」
玉璇璣饒有興趣:「告訴你又如何,七曜宗曾……」
「不要同她廢話。」
一直未出聲的男子打斷她,冷冷道:
「儘快完成神主交代的任務,拿走鑰匙,待時辰到了,將魔物餵飽後帶走。」
雲昭敏銳的捕捉到關鍵詞:
「你們是神主的手下!」
餵飽魔物?月虛秘境內哪來的魔物……
縱然有,要用什麼來餵?
雲昭掃視天上密不透風的結界,自然是用仙門修士的血肉。
這對妖魔來說,向來是大補之物。
玉璇璣轉了轉手中傘:
「小妹妹,你是自己交出鑰匙,還是我殺了你之後,自己拿?」
隨著她話音落下,周遭氣壓陡然降低,無形罡風刀子般刮過雲昭的臉,留下一道血痕。
她無暇抬手去捂,緊緊盯著玉璇璣:
「何必如此著急?總歸我們已經逃不出你的股掌。」
對方卻一眼看穿她的企圖:
「想拖延時間,等你那位脾氣不大好的情郎來救你?」
玉璇璣故作遺憾:
「他的確很厲害,只可惜,我們早有準備。」
雲昭喉頭一緊:「什麼意思?」
玉璇璣豎起一根手指,笑眯眯道:
「為了留住他,我們可是花了大功夫的,他如今尚且自顧不暇,哪有空管你的死活呢?」
雲昭猛然抬頭望向閃爍不止的雲層。
那裡面的影子,原來是楚不離。
「誰也救不了你。」
玉璇璣拋起手中傘,十二支傘骨離體飛出,漾起金屬材質特有的冷光,她微微一笑:
「乖乖受死吧。」
「你,在讓誰受死?」
驀地,一道低沉嗓音響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