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墮神遺蹟鑰匙共有五把,你只得其四,剩下那一把,被誰奪走了?」
重華宮宮主冰冷的嗓音在林間響起。
玉澤垂手立於他身前,緘默不語。
「是誰打敗了你?」重華宮宮主臉色更沉,「說話。」
玉澤語氣沒什麼起伏:
「不知。」
「不知?」
重華宮宮主冷笑:
「你是說,你如同當年的試劍大會那般,再次被一個無名之人打敗了?」
那年眾目睽睽之下被長劍所指的恥辱尤未褪色。
玉澤用力閉了閉眼,再開口時,嗓音夾雜著微微的澀意:
「父親,四把鑰匙,已經夠了。」
「夠了?」
重華宮宮主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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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墮神遺蹟中的資源必須全部屬於重華宮,一分,也不能讓出去。」
玉澤道:「可如今的重華宮已是修仙界第一仙宗。」
「阿霽。」
重華宮宮主忽地拍了拍玉澤肩頭,似笑非笑:
「你向來是為父最聽話,最爭氣的那個孩子,不過——」
「人人景仰的玉澤仙尊做久了,你可還記得自己另一個名字?」
玉澤低聲道:
「我是……容霽。」
「玉澤仙尊的名頭如何來的,你我心知肚明。」
容父笑道:
「當年決戰之時,楚寒水突然被妖魔道吞噬,你僥倖未死,若不是為父當機立斷對外宣稱是你封印了他,你以為,你玉澤仙尊的名號,是怎麼響徹修仙界的?」
玉澤沉默下去。
那一戰後,修仙界多了一位玉澤仙尊,原本不過是中流宗門的重華宮,一夜間成了頂尖門派,無數人慕名加入。
只因他是重華宮宮主的兒子。
「如今楚寒水逃出了妖魔道。」容父話音一轉,「你待如何?」
玉澤隔了許久才道:
「打敗他,封印他。」
仿佛聽見什麼天大的笑話,容父撫掌大笑:
「你當真以為自己是他的對手?」
玉澤道:
「呵。」容父冷笑,「你可曾想過,若這次敗給了他,重華宮的一切都將化作烏有。」
玉澤藏在袖中的清瘦指骨收攏:
「父親,你就這麼確定,我會敗給他嗎?」
「知子莫若父。」
容父淡淡道:
「你的確有幾分天資,加之身負仙骨,是年輕一代中最有希望飛升之人,可對上楚寒水——」
他搖頭,毫不留情:
「你不夠,遠遠不夠。」
玉澤垂下眼眸,長睫傾覆,遮住眸中情緒。
半晌,他道:
「或許,我這一次可以做到。」
「我不能讓你拿重華宮去賭。」容父道,「沒有這個『或許』。」
玉澤便不再說話,嘴角小幅度的勾了勾,不像笑,更似自嘲。
「這幾個月,我一直讓萬仙盟封鎖著他出逃的消息,沒想到,還是泄露了出去。」
容父煩躁的左右踱步,厲聲道:
「月虛秘境中出現的那隻窮奇,究竟是不是楚寒水?那把鑰匙,究竟是不是被他奪走了?!」
玉澤凝著地面一片半枯的落葉,輕聲道:
「因此次饕餮之禍而死的人不在少數,他們的屍首還未收斂,父親關心的,卻只有那把鑰匙嗎?」
容父道:「屍首自有萬仙盟去收斂,用不著你我操心。」
頓了頓,他神色帶了些警告:
「七曜宗飼養魔物一事,不得對外泄露半句,目前最重要的,是與楚寒水的決戰。」
「我已打算好了,他既然如此藏頭露尾,必定是逃出妖魔道時受了傷,我要你聯結所有仙門,趁機征討寒水城。」
說到這裡,他重重哼了一聲:
「集合整個修仙界的力量,我不信對付不了他。」
玉澤不言。
容父再次拍拍他的肩,語氣和緩不少,神色帶著幾分慈愛:
「重華宮全宮上下弟子皆視你為榜樣,你可不要讓他們失望才好。」
玉澤:「……好。」
「對了,你與那丫頭的婚事是時候提上日程了。」容父道,「我聽宮中幾位長老提起,前些日子她竟然私自離開了宗門,在外與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一同遊蕩。」
他很是不滿:
「這些事我可以當做不知道,可你們完婚後決計不能再如此胡鬧,她需得改改這脾氣,免得給你、給整個重華宮丟臉。」
玉澤語氣淡淡:
「她早就寄來了退婚書,這樁婚事,不作數了。」
「不作數?」容父冷哼,「你二人的婚約是尚未出生時就定好的,庚帖與信物已互換,豈是她說不作數便不作數的?」
玉澤停了一會兒,道:
「她既不願嫁我,何必強人所難。」
「你——!」
容父用力指向他,顯然氣得不輕:
「我容爭流英明一世,怎麼就竟生了你這麼個糊塗的兒子!她不願嫁給你?她的意願是最不要緊的!記住,你娶的不是她,是她身後的宗門勢力!若是不喜歡她,待婚後時機合適了,再收幾房側室便是。」
玉澤忽地抬頭望向他雙眼:
「就像父親曾經對母親做的那樣嗎?」
容爭流道:
「我與你母親的事,輪不到你來置喙。」
玉澤自顧自道:
「明明不喜歡她,明明心中另有所愛,卻依舊為了她母族的勢力與她成婚,婚後不足三年便有了側室……」
「啪——!」
容爭流手掌顫抖,臉色鐵青:
「住口!」
玉澤抬指拭去唇角殷紅:
「父親,你心中可曾有過半分我母親的位置?」
容爭流脫口:
「我心中若沒有你母親的位置,當年你弟弟——」
仿佛觸及到某種禁忌,他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玉澤同樣顫了睫羽。
容爭流看著玉澤,又仿佛在透過他看向另一個人。
許久,他再次開口:
「罷了,此事容後再議,你母親也一道來了流光城,去陪陪她吧。」
玉澤拱手行禮告退。
「等等。」容爭流又叫住他。
聞言,玉澤停下腳步,微側了臉,等著他的下文。
容爭流語氣冷硬:
「臉上的傷處理乾淨,莫要在旁人面前失了體面。」
玉澤垂眸,臉上沒什麼表情:
「是。」
這一聲後,他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他身後,容爭流眉頭緊鎖,不知想到什麼,嘆了口氣,化作劍光遁走。
遠處樹叢後的雲昭:
「……」
驚天大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