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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她讓我要多笑一笑,說了很多次,我便記住了

2026-08-22 13:15:31 作者: 甜甜的瓜

  海水拍向礁石,破碎的水珠濺到她眉間,她伸手擦了擦,順便將被吹亂的髮絲挽到耳後:

  「我在為她們感到高興。」

  楚不離問她:「高興也會落淚?」

  雲昭嘆口氣:「人的感情是很複雜的。」

  楚不離道:「我不明白。」

  雲昭托腮想了很久,道:

  「或許,等你和那條小青蛇一樣流下眼淚,你就會明白了。」

  楚不離:「小青蛇?」

  雲昭道:「是我家鄉的一個故事,以後有空了我仔細講給你聽。」

  楚不離不再說話,又過了半晌,他忽然開口:

  「我不會有那一天的,妖魔生來無淚。」

  雲昭聳聳肩,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。

  風中有歌聲傳來,鮫人們擺動魚尾暢遊,於潮水間放聲歌唱。

  天籟般動聽。

  

  雲昭安靜聽著,半眯了眼。

  她不懂鮫人族的語言,卻能感受到歌聲中蘊含的情緒,不自覺揚起嘴角。

  「你為什麼在笑?」楚不離看著她側臉。

  雲昭:「因為覺得很幸福。」

  楚不離:「幸福?」

  雲昭:「她們唱歌的時候很幸福,所以聽見歌聲的我,也覺得很幸福,人感受到幸福,便想要笑一笑。」

  楚不離學著她樣子側耳傾聽。

  心湖平靜依舊,並無任何情愫涌動。

  他單薄雙唇抿成一條直線。

  雲昭奇道:

  「你平常不是很喜歡笑嗎?怎麼這會兒不笑了?」

  楚不離道:「我不喜歡笑。」

  雲昭不解。

  楚不離道:「有一個人,她讓我要多笑一笑,說了很多次,我便記住了。」

  雲昭:「那個人是?」

  楚不離:「不記得了。」

  能讓楚不離這個犟種乖乖聽話,想必對他而言,一定是一個很重要的人。

  雲昭將下巴擱在膝上:

  「你要是能完全恢復記憶,就能想起那個人是誰了,要不然讓照無歸給你抓點藥吃一吃?也許會有用呢。」

  楚不離淡淡道:

  「忘了也好。」

  他的過去,並非無憂無慮,相反,直到十五歲那一年的每一天,每一年,都格外煎熬。

  這樣的記憶,沒什麼好銘記的。

  見狀,雲昭安慰他道:

  「其實我的記性也沒好到哪裡去,你知道嗎?我現在竟然連幾何公式都不記得了,太可怕了。」

  楚不離不明白那是什麼東西。

  雲昭解釋道:「你可以把它當成一門功法,我曾經日以繼夜寒來暑往的修煉它,可現在……」

  她語氣有淡淡的惆悵:

  「不提也罷。」

  楚不離擰眉:「此事很嚴重?宗門會考核?」

  雲昭頓了頓,笑道:

  「倒也不嚴重,我現在所在的宗門不會考核這個,只是難免恍惚,有時候,會分不清那些日子是真實發生過的,還是……我打坐走神時,做的一場夢。」

  說到最後一句話時,她的聲音小了很多,只有自己能聽清。

  她不給楚不離接話的機會,整理了一下裙子站起身:

  「天快黑了,咱們該走了。」

  楚不離沉默跟上。

  「等等!」

  鮫人們出聲叫住了他們。

  雲昭回身,染了夜色的海水中,漫漫抱著一隻小巧的盒子游向她。

  她停在礁石前,笑道:

  「我們有禮物要送給你。」

  「我說過了,我幫你們不是為了鮫人淚。」雲昭婉拒,認真說道,「因為痛苦而產生的眼淚,太重了,我不能要。」

  「是因為幸福而流下的眼淚。」漫漫道。


  雲昭一怔。

  漫漫揭開盒子,珍珠柔和的光芒氤氳在夜色中,珠身圓潤細膩,竟是從未見過的淡金色。

  原來鮫人在高興時流下的眼淚,是這樣的。

  世人對鮫人淚趨之若鶩,不惜毒打折磨,以逼鮫人落淚成珠。

  卻不知,在歡喜中誕生的鮫人淚,才是世間至美,價值遠超前者千倍。

  漫漫眼眶微紅,笑著看雲昭,道:

  「它們是因你而出現的。」

  雲昭回過神,還是搖頭:

  「我不能收。」

  「你給了我們世上最寶貴的東西,自由。」漫漫道,「我們總要回報你一點什麼。」

  話落,她將盒子放在雲昭腳邊,不給她拒絕自己的機會,靈活地鑽進水中,很快又從不遠處躍出水面。

  藍色尾鰭捲起水珠從半空中嘩啦啦灑落,像是下起一場小雨。

  其他鮫人對雲昭用力擺了擺手,擺動漂亮的尾巴,跟隨漫漫向遠方游去。

  歌聲再次響起。

  一輪極大極圓的月亮懸於夜幕,碎銀似的光芒鋪滿整片海面,她們撥弄水花,破開月色,就這樣游向遠方。

  歡喜的,憧憬的,堅定的。

  楚不離問:

  「這一次,她們在唱什麼?」

  雲昭眺望著那些漸漸遠去的背影,拾起地上的盒子,眉間漫開幾分悵然:

  「告別,還有新生。」

  風仍在吹著,捲起白色細沙飛向遠方。

  倏爾,一瓣雪花飄下,壓在那粒沙身上。

  沙與雪一同跌落,無聲砸進尚未結冰的湖中。

  三人安靜跪於岸邊,一動不動,屏息等待著什麼。

  終於,過了許久,一道聲音從湖心亭傳來,清朗從容,溫潤如玉:

  「饕餮死了,你們卻還活著?」

  玉璇璣額頭重重抵上地面,喉頭髮緊:

  「楚寒水與玉澤突然出現,屬下實在不敵……」

  誰能想到楚寒水和玉澤會同時出現在那裡。

  誰又能想到,本該是死敵的他們,竟然聯手了。

  他們若是再多留一刻,只怕連跪在這裡請罪的機會都不會有。

  玉璇璣一顆心高高懸起,等待湖心亭中人開口。

  「楚寒水……」那人重複一遍這個名字,莞爾,「他果真變了不少。」

  玉璇璣連忙道:

  「他與一名仙門弟子關係密切,竟然肯聽她的話去幫仙門,他莫不是要棄惡從善?」

  「棄惡從善?」那人笑意更深,「誰會相信一隻累累血債的妖魔想要向善?」

  「事到如今,他早已回頭無路,若連惡也棄了,唯剩一個死。」

  玉璇璣詫異:

  「他可知道自己會死?」

  「知道。」

  玉璇璣道:

  「既然如此,他為何不離開她?或者乾脆殺了她?有什麼能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?」

  湖心亭中沉默一會兒,道:

  「大抵,是因為他心愛她。」

  玉璇璣道:「想不到連大名鼎鼎的楚寒水,也會栽在一個『情』字上。」

  那人喟嘆:

  「緣起緣滅,一切皆為天定,是幸,亦是不幸。」

  玉璇璣試探著開口:

  「主人在同情他?」

  風吹起略長的耳飾,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撫上,他指尖輕輕捻著上方圓潤的玉珠,半晌,笑道:

  「他之不幸,我之幸也。」

  玉璇璣滿頭霧水。

  「狐雍,二十二位山神,如今還剩幾位?」他問。

  手持摺扇的綠衣男子叩首回道:

  「啟稟神主,原本還剩七位,前些日子主人留下的種子發芽後,到如今,只剩天琅與斷玉二山之主仍在負隅頑抗。」


  那人似乎很是滿意,語調微揚:

  「此次辦事不力,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,該怎麼做,你們應當知曉。」

  三人同時開口:

  「屬下明白。」

  「退下吧。」

  三人起身後退,轉身離開。

  這原是一座宮殿,走出殿門,外面重重宮闕林立,風雪呼嘯,滿地素白。

  狐雍撣了撣衣襟沾著的雪花,嘆氣:

  「你們趕緊去領罰吧,領完了還得去那兩座山辦差。」

  玉璇璣撐著傘,眼尾一橫,似笑非笑:

  「你呢?」

  「我?」他搖頭晃腦,「我自然是先回去看看我收藏的那些寶貝,隨後再領罰。」

  想起他口中的寶貝是什麼,玉璇璣眉頭緊皺,不動聲色遠了他幾步:

  「噁心。」

  狐雍手腕一轉,掌心多了一顆渾圓的眼球,道:

  「不如我送你一顆把玩幾日,你屆時自然能明白我為何如此鍾愛。」

  玉璇璣冷哼:

  「滾開。」

  狐雍轉而伸到另一名青年面前,笑眯眯地開口:

  「長風。」

  那顆眼球保存的很好,至今仍明亮有神,風雪中,它靜靜凝視長風的臉,宛若生時。

  長風與它對視片刻,心裡似乎被針尖刺了一下,不算疼,但總覺不適。

  大概是太噁心了。

  他移開視線,冷冷道:

  「滾開。」

  狐雍搖頭又嘆氣,憐惜地吹去眼上雪花:

  「沒眼光,這可是從少女身上活挖下來的,黑漆漆的夜裡,她哭得厲害,跪在山路上求我放過她,說她還沒等到自己的情郎,嘖,那對眼珠兒浸在淚里……」

  他臉上浮現一絲痴迷:

  「當真是好看。」

  玉璇璣對他的愛好嗤之以鼻:

  「長風,咱們走。」

  長風抬腳跟上,餘光掃過那顆眼珠。

  黑白分明。

  果然是屬於少女的眼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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