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妙。
雲昭額角滑下幾滴冷汗,當機立斷告辭:
「我還有事,先走了。」
說罷,不等他回答,她匆匆抬腳,低著頭往前走。
「雲昭!」那名萬仙盟弟子快步追上來。
她裝作沒聽見,腳步愈發匆忙。
衣袖忽然被用力拉住:
「叫你這麼多聲,為何不應?莫不是心中有鬼?」
雲昭無奈,只能刻意放粗嗓音:
「你認錯人了。」
他道:「沒有認錯。」
雲昭額頭又滑下幾滴冷汗:
「我真不是雲昭。」
他道:「你的御劍飛行證可補考了?拿出來看看。」
雲昭:「。。。。。。」
她抬頭,震驚:
「是你?!」
那名萬仙盟弟子道:
「你離開萬仙盟後,我一直沒收到你去補考的消息,定是偷懶沒去。」
雲昭快要求他了:
「都什麼時候了,你還記著這事兒呢?要不算了吧,只要人人都睜隻眼閉著眼,世界就會變成美好的人間呀。」
他滿臉正氣:
「規矩就是規矩。」
雲昭無聲怒吼。
到底是哪個神人發明的這規矩!!
總有一天,她要敲開那個人的腦殼看看裡面都裝了什麼!!!
倏地,身後殺意瀰漫。
她心猛地一跳,僵著脖子一寸寸回頭。
晚風吹過,燈光搖晃,明滅不定。
燈下,藍衣少年一點點抬起臉,高挺鼻尖在側頰拉出一道長長的陰影,他看著雲昭,咬著牙笑,一字一頓地開口:
「你叫,雲昭?」
雲昭拔腿就跑。
成錦扛著劍拔腿就追:
「姓雲的!!你給我站住!!!」
「你認錯人了!我不姓雲!!」雲昭跑得更快,兀自垂死掙扎,「我姓牛!!!」
「還敢狡辯!」成錦大怒,「罪加一等!!」
前方有攤販推著獨木車經過,雲昭急忙跳過去,語速飛快:
「我給你道歉!要多少醫藥費我都賠給你!」
「誰稀罕!」成錦蹬牆借力躍過獨木車,「我只想報仇雪恨!受死!」
雲昭不小心撞到路人,連聲道歉,見成錦還緊追不放,破罐子破摔道:
「我又不是故意把令牌砸你頭上的,誰讓你點兒背又傻站在那兒不動的!」
「你的意思是這件事都是我的錯?!」
成錦伸手去抓她衣袖,眼看要抓住,她眼疾手快,一個扭身逃走,朝原地扶額嘆氣的常聽雨方向逃去:
「常師兄救我!」
「沒人救得了你!」成錦獰笑,「拿命來!」
雲昭繞著常聽雨跑:
「當初亂扔東西砸到你是我不對,但你因為這就要砍死我,未免也太小氣了吧!」
成錦繞著常聽雨追她,怒不可遏:
「對!我就是這么小氣的人!」
夾在兩人中間的常聽雨:
「。」
「師弟,冷靜一點。」他道。
成錦被攔住,胸口劇烈起伏:
「師兄你別管,這是我和她之間的恩怨!」
雲昭從常聽雨後面露出一個腦袋,自覺找到了靠山,得意地學著他剛才的樣子開口:
「這——是——我——和——她——之——間——的——恩——怨。」
成錦:「……」
成錦:「我現在就和她決一死戰!」
常聽雨:「……」
他扭頭對雲昭道:
「雲姑娘,你也冷靜點。」
雲昭把腦袋縮回去:
「好的。」
成錦氣急:「師兄你還護著這臭丫頭!她都囂張成什麼樣了!」
常聽雨勸道:「師弟,雲姑娘當初並非有心傷你,不如高抬貴手,原諒她這一次吧。」
成錦:「她明知道我在找雲昭,卻故意瞞了我這麼久,分明是誠心看我笑話!」
「冤枉!」
雲昭從常聽雨右肩探出腦袋,據理力爭:
「你看看你現在這副追著我滿街砍的樣子,你覺得我敢告訴你嗎?」
成錦:「你早些告訴我我就不會這樣了!」
雲昭:「你會!」
成錦:「我!不!會!」
夾在兩人中間的常聽雨揉了揉嗡嗡響的耳朵,語氣十分委婉:
「兩位,可否小聲一點?在下似乎有些耳鳴。」
「好啊,你居然害的我師兄耳聾!」成錦咬牙切齒,「我和你沒完!」
常聽雨:「師弟,我是耳鳴,不是耳聾,而且你的聲音似乎更大……」
無人在意他的話。
雲昭撒腿就跑。
成錦一路吱哇亂叫追著她遠去。
常聽雨:「。」
其他萬劍宗弟子笑道:
常聽雨滿臉茫然:
「你們為何只張嘴不出聲?」
「……」
「不好啦!師兄他真的聾了!!!」
「速找醫修!!」
「師兄啊!」
旁邊,那位萬仙盟弟子滿臉一言難盡。
這就是傳說中僅次於重華仙宮的天下第二大宗,萬劍宗?
嗯……拋開別的不談,嗓門的確都十分嘹亮。
一連跑了十八條街,抵達明嵐兩人所在的城南,雲昭撐著腰停下,忍無可忍:
「我還有事兒要辦,你到底有完沒完!」
成錦言簡意賅:
「沒完。」
雲昭:「我給你道歉你不聽,給你賠錢你也不收,我明白了,你就是看我不順眼,想藉機和我打架對吧?」
成錦:「對!」
雲昭乾脆利落地閉眼伸脖子:
「行,給你打,打完就翻篇了,以後不許再纏著我,咱們就當從來沒認識過。」
成錦踟躇一會兒,猶猶豫豫地抬起手。
雲昭一秒彈開,震驚:
「你還真要打啊?!」
成錦怒道:「誰要打你了,是你臉上有髒東西!」
她抬手在臉上胡亂抹了抹,指尖果然多了一點黑色。
大概是方才站在燈下說話時,不慎沾上了燈灰。
剛想和他說話,腦袋猝不及防一疼,「咚」的一下,她結結實實挨了一個板栗。
她「啊」了一聲,抱住腦袋。
「扯平。」
罪魁禍首耀武揚威地晃了晃手。
雲昭深吸一口氣:
「幼稚。」
成錦:「呵。」
「以後我走我的陽關道,你過你的獨木橋。」她警告道,「不許再和我說話。」
「誰稀罕和你說話。」成錦氣急敗壞,「我就是御劍被人撞死,吃丹藥被噎死,天上下冰雹被砸死,也不會再和你雲昭說一句話的!」
雲昭撇嘴:
「你最好說到做到,不然我就僱人去撞你了。」
成錦:「你——!」
「雲昭?」
一道輕喚從斜刺里傳來,嗓音陌生。
雲昭心道不妙。
這又是哪門子冤案找上來了?
成錦幸災樂禍:
「雲姑娘的仇人真多,等會兒要打起來我可不會幫忙。」
她用力瞪他一眼,循著身影看去,怔了怔。
燈火葳蕤,銀衫青年與一名黃衣美婦人並肩而立,後者望著她,又驚又喜:
「你是昭昭吧?」
前面的玉澤她認識,可這名婦人……
雲昭遲疑地開口:
「您是?」
李夫人緊走幾步,親切地握住她的手,仔仔細細地打量她,眼眶微紅,笑道:
「一晃這麼多年過去,你長高了,變成大姑娘了,我險些以為自己認錯了人。」
聽這語氣,不是來尋仇的?
倒像是小時候認識的人。
雲昭滿頭霧水,詢問地看向玉澤。
玉澤似是意識到什麼,眸中划過幾分錯愕。
「阿霽——」
李夫人轉頭對他招呼道:
「愣著做什麼?還不快來和你的未婚妻打個招呼。」
雲昭:「……?」
「哐當——」
成錦手裡的劍掉到了地上。
不遠處,燈光照不到的角落,楚不離靜靜看著他們。
他手中,一枚用雲母精心雕刻而成的令牌,攥得死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