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時,鳳鸞酒樓。
今日這棟酒樓被重華宮包下,並無其他客人。
大門處,景華帶著幾名弟子侍立,見到不遠處的雲昭一行人,她頷首示意:
「雲姑娘。」
雲昭小跑上前:「我們還特意提前了一會兒到,沒想到你比我們更早,等很久了嗎?」
「無礙。」景華伸手引路,「幾位,這邊請。」
「好。」幾人跟著她一同進入酒樓。
沿途侍立的重華宮弟子們皆滿臉好奇。
二樓雅間。
窗戶半開著,日光斜照,一束玉蘭供在窗邊玉瓶中,香氣淡雅。
李夫人素手撥弄了幾下花瓣,不知在想什麼,略微出神。
「夫人。」景華道,「雲姑娘到了。」
聽見這動靜,她回過神,轉頭笑道:
「來了?」
雲昭道:「讓您久等了,實在抱歉。」
李夫人微笑:
「我們之間不需要這麼客氣。」
說罷,她視線落到雲昭身旁。
「這就是你那位對你百依百順,性子溫柔的道侶?」她點頭,贊道,「氣質的確不俗,舉手投足間,頗有大家風範。」
眾人順著她的視線看去,白衣青年滿臉茫然,指了指自己,不太確定地開口:
「夫人說的是在下嗎?」
雲昭略有些尷尬:
「珍姨,不是他。」
李夫人視線又落到她右手邊,道:
「原來是他,這孩子看上去文質彬彬,斯文俊秀,我瞧著也不錯。」
照無歸受寵若驚,拱手作揖:
「多謝多謝。」
雲昭:「……也不是他。」
李夫人遲疑的目光落到明嵐身上。
雲昭:「更不是她!」
李夫人:「這裡還有何人?」
雲昭朝旁邊錯開一步,露出身後低著頭的楚不離,道:
「是他。」
李夫人看見他這身衣裳,神色微動,旁邊的婢女恍然,笑道:
「原來是昨夜在茶樓對面坐了兩個時辰的那位道友,姑娘走後,我們與他曾遙遙見了一面,不過匆忙間沒看清臉。」
雲昭有點尷尬:
「真巧。」
說完,她暗中戳戳楚不離:
「把頭抬起來,讓珍姨看看你的臉。」
楚不離這才一點點抬起頭,微笑道:
「見過夫人。」
看清他模樣的剎那,李夫人嘴角弧度凝固,後退一步,撞上身後小几,几上玉瓶傾倒,滾向地面。
「砰——」
粉身碎骨。
那束玉蘭浸在水中,花瓣零落四散。
眾人愣住,不明白她為何如此失態。
李夫人仍舊盯著楚不離,表情十分奇怪。
雲昭小聲道:
「珍姨,怎麼了?」
少頃,李夫人收回目光,低眉整理袖口,似乎在按捺某種情緒:
「無事。」
這冷淡的態度,可不像沒事的樣子。
眾人面面相覷。
玉澤在這時推門進來:
「母親,我來遲了。」
瞥見地面碎裂的玉瓶,他眉頭微蹙,開口詢問:
「出了何事?」
李夫人道:
「我失手摔了花瓶,沒什麼大礙。」
玉澤道:「既然如此,落座吧。」
「慢著。」
李夫人背過身去:
「你帶著昭昭與幾位客人換個雅間用飯,我有事要與這位……楚少俠說。」
雲昭心裡七上八下的:
「到底出了何事?」
楚不離按住她手背,拍了拍:
「去外面等我。」
她只好叮囑:「有話好好說,不要起爭執。」
楚不離:「嗯。」
玉澤帶著幾人離開,臨關門前,再次回頭看了一眼。
楚不離站得筆直,神色淡淡。
李夫人撐在小几上的手死死扣住邊緣,指節泛白。
門徹底合攏。
路上,明嵐小聲和上官溪咬耳朵:
「李夫人是不是不喜歡楚不離啊?」
上官溪道:「或許兩人之間有什麼誤會。」
明嵐偷偷打量前方引路的玉澤:
「不過,這個板著臉的人就是玉澤仙尊嗎?我還以為他會很老,沒想到看上去和你差不多大。」
照無歸插話:
「我總覺得玉澤仙尊模樣與一個人有些相似,你們呢?」
上官溪怔了怔,正要接話,倏地想起李夫人的失態。
他咽下那個即將脫口而出的名字,持以沉默,不忘輕輕拉了拉明嵐衣袖,對她搖頭。
這等仙宗的秘辛,還是不要知道為好。
雲昭莫名不安:
「我就在這兒等他,你們先過去吃飯。」
聞言,前方的玉澤側頭交待婢女一聲,待明嵐等人進了雅間,他停下腳步,站在雲昭不遠處。
雲昭道:「仙尊?」
玉澤語氣平淡:「母親還在裡面。」
雲昭望著那扇緊閉的門,心裡亂糟糟的:
「你覺得他們會說什麼?」
玉澤眼觀鼻鼻觀心,沉默不語。
雲昭腦海中閃過什麼,忙問他:
「仙尊當初為何一直追問楚不離有沒有去過重華宮?」
良久,玉澤道:
「我有一個同日出生的異母弟弟。」
雲昭點頭:「這個我知道,上次你父親提起過。」
玉澤道:「他出生便夭折,被父親丟棄在了宮外弱水中,可十二年後,他回到了重華宮。」
雲昭意識到什麼,怔住。
最後,玉澤道:
「他與楚不離,容貌相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