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緊趕慢趕,終於趕到斷玉山。
隔著流雲望去,下方山脈平靜悠然,似乎並沒有什麼奇怪之處。
明嵐掐訣:「明鏡照影,現形。」
一道靈力朝山脈飛去,仿佛撞上一堵無形的牆,「嗡」地一聲,虛空被割開,形成一道豁口。
那道口子越來越大,濃烈的血腥味衝上雲霄。
下一刻,結界徹底破碎,露出真實的斷玉山。
泥土變成了紅色,山中妖族橫七豎八倒在地上,大片大片的樹木被生生折斷,滿地落葉。
用草葉泥巴築就的鳥窩孤零零躺在一旁,幾枚鳥蛋滾去了不遠處,已然碎了。
不斷有劇烈的震動從山林深處傳來。
幾人來不及說話,朝聲源處飛去。
那是一處險峰。
外形如同白虎的巨獸站於峰頂,死死望著面前兩人,發出憤怒的咆哮聲。
它後腿全是血跡,行動間,白骨清晰可見。
對面,青衫男子輕搖手中摺扇,一雙狐狸眼滿含笑意:
「山君,莫要負隅頑抗了,你可鬥不過我們。」
「不要廢話。」黑衣男子道,「趕緊殺了它,回去向主人交差。」
狐雍「嘖」了一聲,「你真是無趣。」
長風側身避過白虎的攻擊,冷冷道:
「這是在為主人辦事,不是踏青遊玩。」
狐雍挑眉:
「一個後來的,反倒教訓起我這個前輩了?我為主人辦差的時候,你還在富貴鄉里當你的大少爺呢。」
長風皺眉:「聽不懂你在說什麼。」
說著,他耐心耗盡,右手奮力一甩,一條漆黑骨鞭當空炸響,蛇一般刺向前方白虎。
白虎艱難撐住身體,仰天長嘯,身前凝出重重金色法印。
然而,這抵抗不過是徒勞,長鞭勢如破竹,接連打碎法印,狠狠抽中它額頭。
它哀嚎一聲,身子重重撞上身後岩壁。
轟隆巨響,石塊滾落,險些就此埋了它。
狐雍屈指撣撣衣上塵埃,嘆息道:
「早就說過了,你不是我們的對手,乖乖束手就擒不好嗎?非要弄得如此血腥難看。」
白虎吐了口血,搖搖晃晃地站起來,再次迎上他們:
「一群卑劣之徒,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麼主意!」
狐雍收起摺扇,敲敲掌心,饒有興趣:
「哦?你知道?」
白虎冷笑:「想打開妖魔道?死了這條心吧!」
狐雍臉色微變,很快,他再度掛上笑顏:
「你死之後,這雙眼睛,我會好好珍藏的。」
話落,他手中摺扇飛出,扇面所繪之物破畫而出。
原是一隻六尾天狐。
紫色電光環繞它周身,它口中凝出威勢駭人的雷暴,猛然壓向前方白虎。
白虎喘著粗氣,仰天長嘯,將自己最後一絲靈力逼出。
「轟——!!!」
兩方相撞,刺目白光閃過天地,隨後,一切恢復安靜。
良久,白虎睜開眼睛。
前方,六尾天狐緩緩化作飛灰,元神受到重創,狐雍臉色慘白,驟然嘔出一口血。
他死死攥著摺扇,看著安然無傷的山君,喃喃:
「怎麼可能……」
白虎似有所覺,回頭看去。
明亮的朝陽中,有五人並肩而站,衣袂紛飛。
他們緩緩收掌,對它微微一笑:
「總算及時趕上了。」
狐雍一連吐了數口血,臉色鐵青:
「又是你們。」
「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見面了。」雲昭道。
狐雍擦了把臉上的污血,踉蹌著站起來,感嘆:
「看來這趟差事是辦不成了,回去等著挨罰吧。」
長風擺出防禦的姿勢:
「你先走,我拖住他們。」
「事後老地方匯合。」狐雍不再多言,轉身飛下絕壁。
上官溪長劍橫掃,化光追去。
明嵐緊隨其後:「我也去!」
黑色長鞭襲向她,被雲昭一劍劈開,長鞭轉而對上她,她劍身一旋,牢牢纏住那條骨鞭,道:
「偷襲可不好。」
長風左手猛地抽出第二條骨鞭,面帶狠厲:
「能殺了你就行。」
話未落,鞭已至。
驀地,一隻手在半空中穩穩攥住鞭身。
任憑他如何施法,依舊無法抽回。
他看著對方,胸口急促起伏。
楚不離打量著那條鞭子,抬眼,莞爾一笑:
「就憑你?」
長風來不及說話,雲昭手中長劍一攪,單手結印,輕喝:
「夏火燎原,照夜成晝。」
熊熊火光霎時吞沒骨鞭,眨眼間沿著鞭身燃上他右手,縱然及時鬆開,持鞭的半條胳膊依舊燒成了灰。
長風嘴角溢出血跡,身形晃了晃,單手撐地跪下,臉色難看到極點。
「憑你如今的修為,根本不可能傷到我!」他凝著雲昭,「你到底是什麼人!」
雲昭搓搓手:「今天打架的手感太好了,超常發揮了一下。」
楚不離打量手中的鞭子:
「人族的法器?你和那隻狐狸不同,是人。」
長風別過臉,冷哼:
「是人是妖都與你們無關,我永遠效忠神主,就算你們殺了我,我也不會透露有關於他的半個字。」
照無歸在後方手忙腳亂地為白虎處理傷勢,抽空插話:
「你還挺橫,我等會兒忙完了就拿耗子藥來毒死你。」
雲昭琢磨了一下,覺得不太對勁,問道:
「上次我就想說了,聽你的口音,你是朔風人士?」
長風眉頭一皺:
「什麼朔風?」
雲昭抬手指著某個方向:
「南方有一座望仙山,山下有一座城,名朔風。」
「你也在這裡避雨嗎?」
忽地,一道陌生的嗓音划過腦海。
長風怔住。
雲昭繼續說道:
「我不久前才去過一趟朔風城,我可以肯定,光憑你說話的腔調來看,你絕對是在那兒出生長大的。」
「你是忘了什麼嗎?」她問。
長風冷哼,正要開口反駁,眼前忽然一陣恍惚。
陽光明媚的午後。
有人遞來一籃杏子,雙手素白纖細,袖口微微磨損,已洗得褪了色。
「這些杏子送給你,不收你的錢。」那個人道,「謝謝你昨日把傘借給我。」
視線上移,梳雙螺髻的少女眉眼彎彎:
「謝謝你,薛長風。」
如同被一柄利劍刺中,長風心口驟然一痛,失了支撐自己的力氣,側身蜷縮在地上,冷汗濕透裡衣。
是誰?
那個人究竟是誰?
他頭痛欲裂,不知為何,想起那日躺在狐雍掌心的眼珠。
滿頭大雪中,它靜靜凝視著他,一如主人生時那般,漆黑明亮。
長風心中轟然一聲。
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。
那雙眼睛,他見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