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越來越大了。
上官溪與另一個明嵐漸漸遠去,雲昭停下腳步,不再跟隨兩人,照無歸道:
「不繼續找他們了?」
「這樣下去不行。」她道,「時間是一直向前走的,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行動,而是停下來,只有停下來,才能一直維持『現在』。」
照無歸道:
「可如果我們停下來了,不就更加沒機會找到他們嗎?」
雲昭道:「嚴格來說,不是我們停下,而是他們停下。」
照無歸懵懵的:「他們?」
雲昭看著身旁沉思的明嵐:
「如果明嵐也想到了這一點,那她應該會——」
同一時刻,明嵐停下腳步,召出裁風箭,對著虛空開口:
「既然我和上官溪能看見一刻鐘前的我們,那想必你也能看見此刻的我,不管你是誰,跟著我的靈箭來找我。」
話落,她拉弓,朝著右側松弦。
「嗖」地一聲,箭矢裹挾著紫色靈氣沖向空中,劈開風雪,留下一道長長的拖尾。
宛如一顆隕落的星辰。
雲昭:「就是這個!」
不愧是原書女主,腦子就是好使!
她立即拎著照無歸跳上融霜,風馳電掣地追上裁風箭。
不一會兒,前方出現一座筆直的山體。
裁風箭深深釘入石隙間,下方,一座人力搭建而成的冰屋靜靜矗立。
找到了!
雲昭迫不及待地衝進屋中。
「明嵐!」
正背著門上藥的明嵐霎時轉頭。
見到雲昭兩人,她雙眼一亮,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來,用力搖晃她的肩膀:
「你們終於來了!你知道我在這裡等了多久嗎?足足三天三夜!」
原來那個明嵐是三天前的她,看來這個小世界的時間流速比神殿要快許多。
雲昭頭暈眼花:
「你先冷靜一下。」
「我還以為我的推測有錯,根本沒人看見我留下的訊息,」明嵐繼續搖晃她,「所以你到底什麼時候做新的通靈石?」
的確,要是通靈石沒壞,眼下的困境根本不足為慮。
雲昭連忙保證:
「離開遺蹟我就找材料做。」
明嵐這才鬆開她。
雲昭看見她手臂上滲出來的血色,趕緊問道:
「怎麼受傷了?」
「這裡的風很是古怪,」明嵐道,「等天色黑了,風便如同利刃,刮過身體時會割出一道口子,護體結界也不管用。」
所以她才建了這冰屋做庇護所?
照無歸上前替明嵐處理傷口:
「你們是什麼時候走散的?」
明嵐道:「我們被那扇門吸進來後就掉到了這個世界,距今剛好半年,七天前忽然開始降雪,我們就是在那時走散的。」
已經過去這麼久了?
雲昭正要說話,冰屋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眾人回頭,白衣青年推開門,身後北風呼嘯,他滿身寒氣,目光急切。
看見屋中三人,他明顯鬆了一口氣:
「抱歉,我來晚了。」
雲昭道:「我們也剛到。」
明嵐問道:「你是看見我留下的訊息找過來的?」
上官溪搖搖頭:
「我在附近察覺到了裁風箭的氣息,一路尋過來的。」
照無歸抬手招呼他
「你哪兒受傷了?過來我一起給看看。」
上官溪返身關好門,一邊走邊問道:
「明姑娘受傷了?」
明嵐毫不在意的一揮手:
「區區小傷。」
屋中沒有多餘的凳子,照無歸從儲物袋裡掏了幾個樹墩子出來:
「都坐吧。」
上官溪坐下,沒忍住咳嗽了兩聲,看上去有些虛弱,明嵐道:
「你沒事吧?」
他客氣地點點頭,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禮貌微笑:
「多謝明姑娘關心,在下無礙。」
雲昭:「咦——」
照無歸:「咦——」
上官溪:「……是在下說錯什麼話了嗎?」
兩人立即戰術性咳嗽,東張西望,在冰屋裡東摸摸西看看,十分忙碌。
「你這冰屋建得可真好。」雲昭乾笑。
照無歸:「就是就是。」
明嵐卻道:
「不是我建的,我過來時就有了,我還覺得奇怪呢。」
雲昭一怔:「難道是成錦?」
上官溪含蓄地開口:
「成錦道友,看上去並不精通此術。」
明嵐道:「沒錯,他拆房子可比建房子要順手的多。」
那,難道是楚不離?
「從這冰屋陳舊的細微處能看出,它存在的時間遠比我們的到來要早,」上官溪道,「大抵不是我們中的一位所建。」
照無歸道:
「也就是說,多年前還有其他人進入過遺蹟?」
常聽雨從前的話迴蕩在雲昭耳邊:
「遺蹟曾在兩百多年前打開過一次,當時,只有一個人成功進入其中,除了他,誰也不知道裡面有什麼。」
雲昭福至心靈:
「建冰屋的人,大概是曾經在試劍大會上打敗玉澤仙尊的那個無名少年。」
照無歸恍然大悟:
「對哦,兩百多年前就他一個人進來了,不是他還能是誰。」
上官溪道:
「若果真如此,真是多虧這位道友了。」
「當初只有他一個人進來這裡,也不知拿走了多少寶貝,」照無歸艷羨,「不像我們,要和足足四百個人爭呢。」
明嵐不以為然:
「爭就爭,怕他們不成?」
雲昭心裡惦記著另一件事,問上官溪:
「你見到楚不離和成錦了嗎?」
上官溪道:「並不曾見過他們。」
雲昭始終放心不下:
「我再出去找找。」
照無歸道:
「等等,咱們一起去。」
雲昭道:「你留下給他們療傷,我不會走遠,天黑之前一定會回來。」
說完,不等幾人回答,她匆匆離開。
外面的溫度愈發低了。
饒是火靈根在身,雲昭也有些吃不消,裹緊了身上的斗篷。
正要御劍飛走,風中倏地傳來細微的聲響。
鬼使神差的,她回頭望了一眼冰屋的方向。
離冰屋大概百米之外,大雪中,一名紅衣黑髮的陌生少年趴在地上,生死不明。
雲昭急忙飛過去:
「你還好嗎?」
她正要扶他起來,手卻穿過了他的身體。
看來這又是一道過去殘留的虛影。
與此同時,雲昭也終於看清他那件顏色十分奇怪的衣裳。
——原是生生被血染出來的紅。
血痕新舊交錯,紅色也或暗或艷,格外的觸目驚心。
雲昭訝異:
「他莫非就是當初那個無名之人?」
她等了一會兒,他始終沒有甦醒的跡象。
再三猶豫後,她還是打算離開去尋找楚不離與成錦。
然而,就在她抬腳的那一刻,昏倒的人指尖顫了顫,終於有了動靜。
雲昭低頭,一錯不錯地盯著他的腦袋,等他抬起頭。
那名少年攥緊了身下的雪,胸口急促起伏几下,艱難的,一寸一寸的,抬起臉。
一張俊美,且瘦削憔悴的臉,甚至頰邊那道新鮮的血痕已經結冰。
雲昭大腦一片空白,好一會兒,她幾乎不敢呼吸。
這個人是——
楚不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