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現在進去?」成錦問。
照無歸忙道:
「先等等,我把你們的傷勢都處理了再進——誰知道裡面還有沒有別的危險。」
剛才一戰,幾人都受了不輕的傷。
這時洞中若再跳出一隻護界獸,恐怕大家的情況都會不妙。
雲昭看向另一邊的長清宗弟子:
「你們呢?有什麼打算?」
長清宗弟子們對視一眼,什麼也沒說,走向恢復穩定的傳送通道。
這是要放棄進入冰洞,不與他們爭搶的意思了。
傳動通道亮了亮,雲昭想起什麼,伸出一隻手:
「等等,你們還沒結帳!!!」
聲音光芒裹挾著他們消失,她抓了個空。
雲昭氣得踢了一腳雪:
「早知道先收錢後辦事了。」
委實失策。
明嵐道:「怕什麼,回頭我們一塊兒去找他們,這麼多人都聽見了,還能賴帳不成?」
雲昭這才高興起來:
「妥。」
楚不離不知在想什麼,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。
雲昭用胳膊肘捅捅他腰:
「怎麼了?」
他回過神,聲音壓得極低,只有他與雲昭兩人能聽見:
「方才,那隻蛟當眾說出了我是窮奇之事。」
雲昭一怔,偷偷瞥向面色如常的明嵐等人,小聲回道:
楚不離:「還有那些長清宗的弟子。」
如果他們宣揚出去,勢必會引來麻煩。
雲昭也覺得此事頗為棘手。
「不管了,」她破罐子破摔道,「寒水城重建好了嗎?大不了你就回寒水城待著。」
楚不離臉上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:
「只有我回去嗎?」
雲昭心知失言,低頭避開他的視線:
「這事兒後面再說吧。」
楚不離一字一頓道:
「你說過的話,不算數了,是嗎?」
雲昭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如果遺蹟的最後一層里,真的有她要找的能夠飛升的仙丹,那她離開,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。
楚不離道:
「你說過,你要和我一起回寒水城種花。」
雲昭道:「我的確這麼說過,但是……」
她「但是」了半天,還是慢慢收了聲。
楚不離道:「你後悔了。」
語氣篤定,不是疑問。
雲昭揉揉眉心:
「這件事有些複雜,等我們離開這裡後,找個地方坐下好好說可以嗎?」
楚不離語氣冷硬:
「就在這裡,就在現在。」
雲昭:「我說過了,現在不是說話的時機。」
楚不離:「只要想說,何時都是時機。」
雲昭道:「可我現在不想說。」
楚不離臉色冷下去。
另一邊的照無歸察覺兩人氣氛不對,不解:
「好好的,這是怎麼了?」
明嵐聞聲回頭,擰眉問楚不離:
「你又沒事找事了?」
上官溪拉了她衣袖,對她搖搖頭,用眼神示意不要再說。
成錦不耐:「有什麼好吵的,要吵出去吵。」
上官溪把他的衣袖也拽上了。
雲昭語氣緩和了些,對他們道:
「沒什麼大事,拌了兩句嘴而已。」
楚不離沉著臉,一言不發。
「那我們出發?」照無歸問道。
雲昭:「走吧。」
眾人一同飛到冰洞前,朝內行去,誰也沒有說話,只是偷偷看著雲昭兩人,氣氛尷尬。
洞中空間極大,穹頂與牆壁皆是玄冰,清透晶瑩,被光線折射為深淺不一的幽藍與靛青兩色。
腳下卻不是地面,如同鏡子一般光滑,倒映著絢爛彩霞,翠綠柳枝拂過,漣漪陣陣,幾尾游魚在其中自由嬉戲。
遠處白玉橋倒影清晰可見,再遠處,水流跌落空中,形成一條瀑布,直直朝神殿下方墜去。
竟是神殿中的那條河。
這是一個完全顛倒的世界。
「也就是說,冰川與那條河相連,」雲昭道,「我們現在踩著的,是那條河的背面。」
怪不得可以通過河水進入這個世界。
照無歸試探著落地,站在整片綺麗雲霞上,對眾人道:
「都下來吧,不會掉下去。」
明嵐用力跺跺腳:
「不錯,很結實。」
上官溪跟在她身後,勸道:
「明姑娘還是小心些為好。」
照無歸從他身後冒出一個腦袋,幽幽道:
「你剛剛怎麼不勸我小心些?」
上官溪猶豫一下,微笑著開口:
「歸師弟你也小心些。」
照無歸:「……你還是別叫我了。」
「什麼時候才是盡頭啊?」明嵐四處張望,「我還是感覺四面八方都長的一樣。」
冰洞的盡頭是一片刺目的白光。
離得越近,雲昭的心便跳地越快。
冥冥中,有種不祥的預感一而再再而三地湧現。
仿佛在告訴她,不要過去。
雲昭下意識握緊了手。
即將穿過白光時,另一隻手握住了她。
扭頭一看,是還冷著臉的楚不離。
她抿了抿嘴角,想掙開他的手,掙了兩下,他卻握得愈發緊,臉色更難看。
雲昭只好隨他去。
成錦冷不丁看見這一幕,張了嘴,揉揉眼睛,目光在他們臉上反覆跳躍,臉上滿是一言難盡,似鄙夷,又似生氣,還有點別的什麼。
眾人穿過那道白光,眼前光線驟然柔和下去。
白玉為柱,黃金做頂,這是一座宮殿,燭台高燃,將殿中一切陳設鍍上溫柔的暖色調。
不同於其他神殿的空曠,這裡堆滿了靈石與法器,如同一座座小山,在燭台下折射出絢麗的光芒。
難得一見的礦石砌成精緻的樹形,高約數十米,一半繁花一半碩果,流光閃爍,美得不似凡物。
各類天階丹藥靈植更是塞滿了架子,藥香瀰漫,竟讓只是身處其中的幾人全身傷勢在一瞬間癒合。
雲昭呆呆地看著,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:
「這,就是神明留下的遺蹟嗎?」
怪不得人人都想進來。
這裡的東西,每一樣,都足以讓世人瘋狂。
明嵐當即拉著上官溪跑去藥架:
「萬一你找的那兩味藥這裡就有呢?趕緊仔細找找。」
照無歸跟著跑過去,興奮道:
「我是醫修,讓我來看。」
成錦雙手抱胸,隨意瞥過這些法寶,並不怎麼感興趣。
他走到照無歸身邊,面露質疑:
「你賣那麼久的假藥,還認得出真藥長什麼樣嗎?」
照無歸不滿:
「小看誰呢?我可是背了一整套比板磚還厚的醫典,還效仿昔日神農氏親口嘗遍了百草的正經醫修。」
說著,他拿起架子上一顆解毒丹,介紹道:
「比如這個,它——」
毫無徵兆的,照無歸腳下裂開一個洞,他拿著那顆解毒丹垂直掉入洞中,「嗖」地一聲消失在眾人面前。
「喂!」成錦臉色一變,下意識去拉他,拉了個空。
下一刻,腳下漣漪陣陣,照無歸出現在神殿前的河面上,滿臉茫然地四處張望。
似乎看不見河水背面正在呼喊他的幾人。
上官溪推測道:
「照師弟應當已經離開此方世界了。」
明嵐:「所以,一個人只能拿一樣東西?拿了就會被送出去?」
成錦道:「看來這位神明很是小氣。」
話音剛落,他腳下緩緩裂開一個洞。
成錦:「……?」
「嗖——」
成錦出現在了照無歸身邊,同樣一臉茫然。
上官溪嘆氣:
「再加一條,不能說這位神明的壞話,否則也會被送出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