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嵐道:「別管他們了,找你的藥去。」
上官溪卻道:
「明姑娘有什麼想要的嗎?」
明嵐不在意地揮手:
「我從小到大什麼好東西沒見過?這些對我而言不重要。」
上官溪試探著詢問:
「那……什麼對明姑娘而言是重要的?」
明嵐咧嘴笑起來:
「我喜歡和你們一起自由自在的四處遊歷,每天都有新鮮事。」
上官溪也笑:
「原來如此。」
另一邊,雲昭正要去藥架看看,餘光忽然被某樣東西吸引,繞過地上的靈石堆,緩步走向大殿的最里側。
那裡陳設很是簡約,極其寬大的牆壁前只擺放了一張供桌。
桌上青煙繚繞,香火未斷。
後方卻並未擺放神像,只有一個巴掌大的玉匣子。
她踮著腳探身去看。
匣中放了一朵枯萎的小花,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。
她收回目光,打量香爐前的木盒子,那裡面空空如也,只留下一層淡淡的灰印,形狀不規則。
顯然,裡面原本放了東西。
可是在多年前,被人取走了。
楚不離靠著不遠處的柱子,冷著臉問她:
「你喜歡這張桌子?」
雲昭語氣委婉:
「你去找找你喜歡的東西吧,不用一直跟在我身邊。」
楚不離:「你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了,是嗎?」
雲昭:「……暫時是。」
話音剛落,他轉身大步走遠,衣袍捲起一陣颯颯冷風。
雲昭看見他停在了那棵璀璨的花樹下,半張臉藏在花蔭里,看不清表情。
她用力搖搖頭,收回目光。
這張供桌除了香爐、木盒與玉匣之外,再也沒有其他物品。
似乎沒什麼好看的。
她正要離開,倏地,一道若有若無的聲音拂過耳畔:
「許多年前,這個盒子裡本來擺放著一枚上古凶獸骸骨所制的印鑑。」
雲昭身體一僵,左右張望,身旁空無一人。
除她之外,誰也沒聽見這道聲音。
「不必看了,只有你能感應到我的存在。」那道聲音繼續說道。
雲昭打起十二分精神:
「你是誰?第十八層的護界獸?」
「我可不是那些愚蠢的護界獸。」
那道聲音笑了笑:
「我只是一個喝下神之血,為神守墓數萬年的可憐人罷了。」
雲昭:「你是人?」
「曾經是。」他道,「現在嘛……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什麼東西。」
雲昭皺眉:
「你剛才說,盒子裡本該有一方印鑑,它去哪兒了?」
「被一個少年,用神劍換走了。」
他的語氣饒有趣味:
「那把神劍,名為長離。」
雲昭心中一跳。
長離。
這把劍鑄於神界,後來幾經輾轉,出現在了一位無名少年手中,而後,少年失蹤,神劍亦不知所蹤。
曾經陸續得到的,碎片一般的信息在此刻串聯成線。
當年那個無名少年是楚不離,他在試劍大會結束後,獨自帶著長離劍來到了這裡,用那把劍,換走了窮奇印。
自此,世上再無楚不離,唯剩常年以面具示人的寒水城城主,楚寒水。
心臟在胸腔中劇烈跳動,雲昭問那個聲音:
「後來呢?」
「後來,他離開了這裡,去為一個人報仇,我本以為再也見不到他,沒想到……」
雲昭看向遠處的楚不離。
沒想到命運兜兜轉轉,當年那個少年再次來到了這裡。
只是,這一次,他要帶走的,又什麼呢?
她不得而知。
那道聲音忽然感慨:
「其實,這也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。」
雲昭猛地回頭:
「你說什麼?」
「上次見你,你還很天真,完全是個孩子模樣,不似現在這般,說話總是帶著試探。」
雲昭:「你把話說清楚。」
「不如——你自己去看?」
一扇小門憑空出現在牆壁上,樣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,卻無端讓人心裡一緊。
雲昭屏住呼吸,回頭看了一眼楚不離,低頭思索片刻:
「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要害我?」
那人朗聲大笑:
「整個遺蹟都在我的掌控之中,我若想要害你,早在你踏入遺蹟的第一刻,便讓那隻鯤咬死你了。」
雲昭瞳孔一縮:
「是你!」
那人道:「是我。」
「你這麼做,一定有什麼目的。」雲昭道,「未確定之前,我不會打開那扇門。」
「隨你。」
那人不甚在意地回道:
「你苦苦尋找已久的東西就在裡面,你若不想要,我自然是沒有意見。」
她苦苦尋找的東西……
那扇門後,會有能讓她飛升回家的靈丹嗎?
雲昭腦中亂糟糟的,心中兩個小人激烈爭吵。
萬一他居心不良怎麼辦?
可那是能讓自己回家的機會……
「去吧。」
那道聲音嘆息一聲:
「我只想得到自由,無心害你,所以,不必害怕。」
鬼使神差的,雲昭上前兩步,慢慢推開那扇門。
門外色調冰冷,寒風呼嘯。
目之所及,皆被白雪覆蓋。
更遠處,一座巨大的冰雕矗立在暗淡的天色中。
「……」
雲昭怔了良久,一步步走向它,速度越來越快,越來越快,最後幾乎是一路跑著來到那座冰雕下。
鵝絨似的雪花飛舞。
她費力抬頭,雪花朝眼睛裡砸來,涼意深重,她不肯閉上眼,執著地瞪大眼睛,與面前巨大的,面容模糊的冰雕對視。
一如當初那個破碎未完的夢境。
可是,還差點什麼。
背上並沒有重量,雲昭摸摸肩膀,忽然喃喃:
「我的書包呢?」
雕像腳底斜斜插著一根棍子,一方破舊的布料系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
她頭有些暈,昏昏沉沉地上前。
布料上寫著字,歪歪扭扭的,字跡有些熟悉。
她捉住它,展開,抻直。
上面寫著——
【這裡沒有寶貝,只有捕獸夾,所以請勿挖掘!】
字裡行間皆透露著近乎愚蠢的天真。
雲昭默了默,挖開積雪。
這裡的雪是沙子一般的手感,鬆散蓬鬆,挖到最後,只剩堅硬的冰層。
她拔出融霜,熾烈劍氣割過,冰層融化,露出下方的東西。
那是一個——
書包。
有點陌生,又有點熟悉。
雲昭仿佛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,摸索著找了一會兒才到拉鏈的位置,小心翼翼地打開。
疾風起,吹飛其中胡亂塞著的,雪白的紙頁。
她伸手抓住一張,拿到眼前端詳,臉上浮現濃重的迷惘。
這是一張未做完的英語試卷。
上面用流暢的筆跡寫著:
Beyond recognition
雲昭已經不知道這個單詞是什麼意思了。
她頭愈發的痛,似乎有什麼東西即將衝破束縛,將她原本平靜的人生攪得天翻地覆。
「不對。」她放下那張英語試卷,不斷搖頭,「這不對,它們不該出現這裡,它們,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?」
「啪——」
一聲悶響,書包笨重地倒在一旁,裡面裝著的東西隨著傾倒而掉落。
一張校牌靜靜躺在雪地中。
雲昭僵了僵,拿起它,翻過證件夾的另一面。
風城三中
高二(7)班
雲昭
左邊貼著一張照片。
小小的藍底一寸證件照上,與她面容相同的十七歲少女扎著丸子頭,身上的白色校服乾淨又整齊。
她看著鏡頭,彎起嘴角,笑得燦爛。
「……」
一滴溫熱的水珠打在照片中女孩的臉上,很快凝結為冰,模糊了她的面容。
冰雕下埋著的,不是能讓雲昭飛升回家的靈丹。
是原本就屬於她的,在高二趕著去上早自習的路上,背著的舊書包。
多荒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