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個大晴天。
空中劍光不斷,雲昭爬上一塊大石頭,伸長了脖子看頭頂天幕,滿臉新奇。
999介紹道:
「這些都是在御劍趕路的修士,凡人看不見他們。」
雲昭指指自己:
「我能看見。」
999:「你昨夜不是引氣入體了嗎?嚴格來說,已經不算凡人了,比凡人要厲害一點點。」
雲昭躍躍欲試:
「我什麼時候才能像他們一樣在天上飛?」
999:「等你築基之後。」
雲昭沮喪:
「那還要很久誒,而且我也沒有劍。」
999搖頭晃腦:
「御劍只是一個概念,其實你只要修為到位,想踩什麼飛都可以,效果都一樣。」
雲昭:「可是御劍比較酷一點。」
999指了指天上:
「他們也是這麼想的。」
雲昭悟了:
「所以這就是修仙界不管什麼宗門,都人手一把劍的原因?」
原來真的只是起到一個裝飾性的作用。
她伸了個懶腰,問999:
「說起來,昨天晚上好像有人在我耳邊說話,是你嗎?」
999忙著用爪子洗臉,隨口回道:
「你做夢了吧?」
雲昭很嚴謹:
「應該是你做夢說夢話才對。」
999:「我才沒有!」
她正要從石頭上跳下來和它好好討論這件事,空中忽然傳來一聲巨響,她嚇了一跳,抬頭看去。
原是幾名御劍飛行的修士不慎撞在了一起,劍身各色光芒混在一處,像過年時放的煙花。
場面一度十分混亂。
雲昭咋舌:
「御劍也能撞啊?」
999道:「修士這麼多,御劍技術也參差不齊,撞習慣就好了。」
雲昭:「這麼撞一下,得把人撞成兩截吧?」
999:「正常情況下,修士沒那麼容易死,不過凡人就不一定了。」
只比凡人厲害一點點的雲昭拍拍胸口:
「還好我在地面,他們撞不到我。」
下一刻,空中那幾道劍光搖搖晃晃墜落。
直直朝雲昭所在的位置衝來。
雲昭:「?」
她拽著炸毛的999掉頭就跑,身後爆炸聲接二連三傳來,混合著修士的怒罵聲,顯然是一言不合開始動手了。
氣浪掀飛雲昭的身體,眼看就要摔下去,又一道劍光墜落,歪歪斜斜地擦著她飛過。
她掛在了劍柄上。
雲昭:「……」
她揉了揉因失重感眩暈的腦袋,很有禮貌地問飛劍的主人:
「你好,能先把我放下來嗎?」
飛劍的主人打了個酒嗝,東張西望:
「誰在說話?」
雲昭心中關於御劍飛行的所有美好憧憬在這一刻稀里嘩啦碎成了渣,她無力地伸手,敲敲劍柄:
「我在這裡。」
那人循著聲音低頭看來。
雲昭慘白著一張臉,努力對她擠出微笑。
「鬼啊!!!」
一聲悽厲尖叫劃破天際,飛劍開始劇烈抖動。
雲昭也跟著尖叫起來。
下一秒,她被晃下了劍柄,直直向下方栽去。
風聲灌滿耳朵,她徒勞掙扎幾下,「砰」的一聲,砸進一株巨大的樹冠里。
樹葉嘩啦啦響成一片,晃動不止。
她艱難的從茂密枝葉間鑽出腦袋,張嘴「呸呸呸」吐出幾片葉子。
肇事者早已逃之夭夭。
也不知是掉到了哪個山疙瘩里,四周一片濃郁的綠色,安靜得只剩她因失重帶來的恐懼導致的喘息聲。
999在她旁邊鑽出腦袋,同樣吐掉嘴裡的葉子,氣得炸毛:
「我要咬死她!」
雲昭麻麻的:
「我要告到萬仙盟。」
999沒聽清:
「什麼?」
雲昭沉思幾秒,摘掉頭上的葉子,望著天際早就消失得沒影的劍光,憤怒握拳:
「我要給萬仙盟寫信投訴!!!!」
「以後沒考御劍飛行資格證的修士通通不許上天!誰要是無證御劍,一律扣飛劍蹲兩百年仙牢,我看誰還敢像今天這樣亂飛!」
999:「他們肯定不會理你的。」
「那我也要寫!」
說著,她小心翼翼地爬下樹,揉揉脖子又伸伸腿,痛得齜牙咧嘴。
「傷到哪兒了?」999跳到她腳邊。
「我也不太清楚,」她苦著臉,「我感覺自己哪哪兒都疼……不會是要死了吧?」
「死不了,」999道,「等那頭鹿找到我們,讓它給你治。」
「它能治?」雲昭驚奇。
999道:「它是治癒系的靈獸,天生就是幹這個的,當然可以了。」
「帶它出來真是帶對了,」雲昭雙眼放光,「以後我們就和它一起去給別人治病,要不了多久就能富裕起來,賺來的靈石肯定能堆成山!」
這麼一想,腰也不痛了,頭也不暈了。
她神清氣爽地站起來,環顧四周。
這是一座高山,站在斷崖邊上往下望去,視野極其開闊,蒼綠山脊連綿起伏,每一個起伏的弧度都清晰可見。
奇怪的是,她所在的山頂,卻只孤零零的生長了一棵樹。
「這個品種的樹我好像沒見過。」她伸手比劃了一下,發現樹幹大約要五個她才能抱住,不由嘖嘖稱奇,「樹齡起碼得有幾百上千年了吧?」
就在這時,頭頂密匝匝的樹葉後頭,忽然傳來一道悶悶的聲音:
「不止。」
雲昭汗毛瞬間豎了起來,瘸著腿連退幾步:
「誰在那裡?!」
樹葉晃了晃。
一隻手猶豫著從縫隙里探出來,胡亂對她揮了揮:
「我不是壞人……你別怕。」
這話聽起來更像壞人了。雲昭警惕地盯著那隻手:
「你先出來。」
那人遲疑得更久。
磨蹭了好一會兒,他才慢吞吞地跳下樹——竟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。
個子很高,一身綠衣裳,幾乎要和身後的樹融為一體。
難怪她一開始沒注意到他的存在。
少年舉著兩根長滿茂密樹葉的枝椏擋臉:
「我不能讓你看見我的樣子。」
雲昭覺得莫名其妙:
「為什麼?你長得很嚇人?」
他道:「不嚇人。」
雲昭試探著問:
「難道你得了什麼看你一眼就會被傳染的病?」
他連忙搖頭:
「我沒病。」
雲昭狐疑地打量他:
「我第一次遇見你這麼奇怪的人,你究竟想幹什麼?」
「剛剛是我接住了你,所以你才沒摔壞。」他的聲音從樹枝後傳來,認真的重複道,「我不是壞人。」
雲昭恍然大悟:
「是你接住了我?!怪不得我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連血都沒吐。」
她滿臉感激:
「謝謝你!」
「不客氣,」少年似乎被她這聲道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,擋臉的樹枝也晃了晃,「我是望仙山的山君,保護山上的每一個生靈,是我的職責。」
「山君?」雲昭歪了歪頭,不解,「那是什麼?」
「就是……山川精氣的化身,」他小聲道,「可以庇護山中生靈。」
「原來如此!」她眼睛亮晶晶的,「那你一定很厲害了!」
「不不不——」
他似乎是想擺手,卻忘了還舉著樹枝,手一搖,樹枝沙沙作響,樹葉簌簌掉了大半。
他慌忙背過身:
「世上一共有二十二位山君,我排行最末,化形最晚,修為也最弱,繳玉是虎,天琅是狼,我卻只是一棵樹……」
「除了開花結果,什麼都不會,一點也不厲害。」
說到最後一句,他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失落。
「但是樹也很好呀。」
雲昭掰著指頭,滔滔不絕:
「樹葉可以遮風也可以擋雨,枯枝能生火驅寒,讓天上的小鳥搭窩做巢,開花可以讓蝴蝶蜜蜂采蜜,結果子後還能讓行人和山裡的動物填飽肚子,這麼一想,你簡直是特別厲害!」
少年愣愣地轉身,連樹枝也忘了舉,露出一張乾淨又尚且帶著青澀的好看臉龐。
他道:
「是這樣嗎?
雲昭貼心的幫他把樹枝舉起來擋住臉,用力點頭:
「當然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