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把樹枝放下:
「不用擋著了。」
雲昭:「剛才不是不能給我看嗎?」
他道:「現在可以看了。」
「好吧。」雲昭又問,「對了,你叫什麼名字?」
「憐蒼。」
「真好聽。」她咧嘴一笑,自我介紹,「我叫雲昭。」
「你的名字也很好聽。」他認真誇讚。
雲昭也誇他:
「你長得真好看,我在這個世界上看見了很多好看的人,但是你比他們都要好看。」
他白淨的臉漲得通紅,連耳垂都快要滴血。
雲昭好奇:
「不過,你為什麼不能讓人看見你的臉啊?」
憐蒼沮喪道:
「上次有人在山中受傷,我告訴他我是山君,可以救他離開,他卻怎麼都不肯相信我,覺得我只是一個孩子,等我用了法術證明自己,他錯認我是妖怪,嚇昏過去了。」
原來是長得太年輕了。
雲昭想了想:
「這樣,我教你,以後你就自稱為『吾』,出場方式要特別一點,弄些白霧,最好再培養幾個小妖怪當你的小弟跟在後面,這樣保證別人一看見你就會覺得『此人真是來歷非凡,深不可測!』不敢再輕視你。」
「吾?」
他清清嗓子,試著開口:
「吾乃此地山君,憐蒼。」
「對!就是這樣!」雲昭道,「你看,格調是不是一下就上去了!」
他很是開心:
「謝謝你。」
雲昭站累了,一屁股坐在柔軟的草地上,撐著下巴問他:
「你每天都做些什麼呢?」
憐蒼指了指下方山脈:
「我每天都會坐在這裡看著我的山,如果有人在山中迷路,就去送他離開,如果山裡的妖精打架了,就去勸架。」
雲昭道:「你從來沒有離開過山嗎?」
憐蒼坐到她身邊,不答反問:
「你呢?你從哪裡來?」
「我剛離開東海。」她道,「就被一個修士用飛劍帶來了這裡。」
「東海?」他不解,「那是什麼?」
「你不知道海?」雲昭震驚。
他茫然:
「是更大的湖嗎?」
「當然不是!!」
雲昭誇張的比劃:
「湖能看見邊界,海是看不見邊界的,你站在礁石上往外看,會覺得它似乎比天還要寬,和天一樣藍!」
憐蒼喃喃:
「比天還要寬,和天一樣藍?」
「不僅如此!」
雲昭眉飛色舞地說道:
「我下到水裡看過,海里有很多珊瑚,紅色的,一叢一叢,像小樹,特別漂亮!珊瑚下面有貝殼,裡面還藏著我拇指那麼大的珍珠,水裡有奇形怪狀顏色也五花八門的魚,我叫不上名字——把頭探出水面看時,還能看見特別特別大的船在航行,船上的帆都快有半座山那麼高了!」
憐蒼聽得怔怔的。
雲昭繼續道:
「山頂的日落很壯觀,海邊的同樣,太陽像個橘子,會一點一點沉進海平線下面,整片天空的晚霞都會倒映在海面,玫瑰色的,風一吹,波光粼粼,好看極了。」
憐蒼喃喃:
「原來……山外的世界是這樣的。」
雲昭道:
「你以後有空了一定要親眼去看看!」
「山君離不開山。」
憐蒼道:
「除非等來世,我不再做山君,托生成人,或一隻自由的飛鳥。」
雲昭「啊」了一聲,心中頓時後悔——
早知剛剛就不要和他說的那麼詳細了。
對一個被困住,註定無法遠行的人,描述遠方究竟有多麼多麼好……
這可太糟糕了。
她抓抓頭髮,小聲道:
「對不起。」
「謝謝你。」憐蒼彎了彎眼睛,「有人和我說話,我很高興。」
「沒人和你說話嗎?」雲昭道。
憐蒼的頭低了下去:
「妖精怕我,凡人不信我,很多年以來,我只能坐在山頂發呆。」
雲昭想了想:
「那我以後有空了就來找你玩兒。」
憐蒼霎時抬頭:
「真的?」
「當然!」雲昭道,「我的目標是遊歷整個修仙界,等我兜兜轉轉繞完一整圈,我就來找你!到時候我們還在這裡見面!」
「那我在這裡等你。」他語氣堅定,「不管多久我都等。」
雲昭正要說話,天邊飄過幾朵烏雲,她忙道:
「糟糕,要下雨了,我沒帶傘。」
憐蒼道:
「今日望仙山一帶無雨,這雲是飄去別處的。」
話音剛落,那些烏雲果然飄走,並未停留。
雲昭驚道:
「你還能預知天氣?」
憐蒼道:「只能預知望仙山這一帶的。」
「那也很厲害了!」
雲昭用力拍拍他的肩:
「我們下次見面時,你一定要記得告訴我天氣如何,這樣我就可以掐著點去附近的城中賣傘了,到時候生意肯定很好,掙來的靈石我七你三。」
憐蒼鄭重點頭:
「好,我記住了。」
「對了,你是什麼樹?我還從來沒見過這個品種呢。」她好奇。
「赤練樹。」他道。
雲昭:「你什麼時候開花呀?開花好看嗎?」
他道:「赤練樹冬日才會開花,現在是春夏,除非我快要死了,才會不分時節地開花。」
頓了頓,他補充道:
「下次開花,我會留一朵,等你來了送給你。」
雲昭:「好呀好呀,是什麼樣的?」
憐蒼:「紅色的。」
雲昭眉眼彎彎:
「我喜歡紅色。」
他高興地勾起嘴角。
正說著話,一隻小鹿狂奔上山,扯著嗓子往雲昭身上撲。
儼然嚇壞了。
雲昭拍它腦袋,安撫:
「好了好了,沒事了,不怕。」
小鹿依舊委屈得直哼哼。
憐蒼打量著它:
「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它。」
雲昭猜測:
「興許是因為它和你們山裡的鹿長得一樣,你認錯了。」
憐蒼:「望仙山脈並無鹿族居住。」
「也可能是路過的鹿。」雲昭道。
憐蒼:「……或許吧。」
「我們該走了。」999催促,「說好了今天要去城裡吃包子的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雲昭將它抱去小鹿腦袋上蹲著,對憐蒼告別,「我們要走了,下次見。」
憐蒼:「再見。」
她對他用力揮揮手,轉身牽著小鹿下山,有一搭沒一搭地和999說話:
「等我築基了,我一定要儘快學會辟穀,這樣就不用每天為吃什麼發愁了。」
書上說了,辟穀後,人就只要吸收天地靈氣即可,不需要進食,更不會感到飢餓。
999搖尾巴:
「吃完包子後,我們去哪兒?」
「我哪裡都想去!」雲昭笑道。
太陽曬得身體暖融融的,她翻身坐在小鹿背上,眉飛色舞,語氣輕快:
「大荒、南疆、中州、北地、人界、妖界……這個世界太太太大了,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自由過!這裡的每一個地方我都要去看看!」
999道:
「那我們現在就出發!」
「出發!」
說完,雲昭回頭,再次對憐蒼用力揮揮手,下一刻,小鹿揚蹄朝前方奔去,踏碎的草葉飛散在空中。
陽光灑落,一切都披上燦爛的金色。
憐蒼注視著她的背影,直到徹底消失在視線中。
他獨自坐回山頂,風吹起他的衣角與發梢,他一動不動,只是長久的凝視著,凝視著重重大山以外的世界。
天地遼闊,晴空萬里。
「下次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