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過年還有五天,臨安城中卻出了大事。
——接二連三有人跳水。
這些人上一刻還在與人聊天,下一刻卻毫不猶豫跳進了河裡,沒有任何預兆。
即便被救上來,也還是神志不清,不斷想去水中,城中的人沒辦法,只好用繩子綁住他們。
人人都道河裡出了妖孽,年節的喜慶氛圍一掃而空,整座城風聲鶴唳,誰也不敢出門。
雲昭拉著楚不離去那條河邊查看:
「你有感覺到什麼異常嗎?」
「水中無妖氣。」楚不離道,「與這條河沒有關係。」
「這就奇怪了。」雲昭跳到烏篷船頂,反覆搜尋水面,「為什麼那些人會一直想要去水裡呢……」
忽的,她視線定在某處,瞳孔一縮:
「那裡有人!」
楚不離正要前去查看,她袖中飛出一條披帛,末端一轉,眨眼已將飄在水面的人卷了起來。
雲昭接住那人,落到岸邊,將她放平。
楚不離緊跟其後,伸手擋在前方:
「當心。」
不知來人身份,的確要當心。
雲昭卻道:
「我好像見過她,你先讓開,我看看她還有沒有氣。」
楚不離這才閃到一旁,依舊時刻緊盯地上的人。
她蹲在溺水之人身側,這是一名二十幾歲的女子,面容姣好,穿著利落,指尖結著厚繭,一看便知常年手握兵刃。
「還有氣。」
她俯身聽完心跳,伸手按壓對方胸膛,直到那人吐出幾口水來,屏住的呼吸才鬆開,皺眉思索:
「奇怪,我到底在哪兒見過她……怎麼會這麼眼熟?」
楚不離:「可是有仇?」
雲昭:「要真有仇,她化成灰我都不會忘的。」
楚不離目光落到女子腰間玉牌上:
「這上面似乎有線索。」
雲昭拿起玉牌,兩面都刻著字。
「雲霄宗,」她翻了個面,跟著念道,「雲霓。」
還挺巧,這人和她同姓。
「算了,天氣這麼冷,先把她帶回去,等醒了再說。」
楚不離道:「她來歷不明,貿然帶回去,恐怕不妥。」
雲昭背起雲霓,往上顛了顛:
「不妥就不妥吧,比她死在這裡要強。」
說著,她腳下一點,朝著客棧的方向飛去。
風聲呼嘯,背上的女子咳嗽兩聲,恢復了一點知覺:
「咳咳——你,你是何人?」
雲昭道:「雲昭。」
雲霓道:「你也姓雲?可是清涼山雲霄宗的人?亦或是雲氏旁支?」
雲昭解釋道:
「不是不是,我的雲就是雲朵的雲,沒有別的身份,碰巧和你撞上了而已。」
雲霓想說些什麼,又爆發出一陣猛烈的咳嗽,雲昭道:
「你先別說話了。」
前面就是落腳的客棧,雲昭從窗戶飛進去,暖意瞬間包圍兩人。
她把雲霓放到炭盆旁,等對方換下濕衣裳,立即拿了厚實的被子將人裹住:
「好一點了嗎?」
雲霓臉色蒼白,點點頭。
雲昭倒了杯熱茶放到她手上:
「暖暖身體。」
雲霓仰頭一飲而盡,豪邁抹嘴:
「多謝。」
雲昭這坐到她對面,用小鐵鉗撥弄炭火:
「你怎麼會在河裡?」
雲霓服下隨身攜帶的丹藥,調息片刻,精神了些,回道:
「我是雲霄宗的弟子,昨日與朋友結伴前來臨安附近捉妖,誰知那妖狡猾偷襲,打鬥間,我不慎受傷,隨水飄來了城內。」
妖?
「臨安城的亂子也是那隻妖鬧出來的嗎?」雲昭忙問。
雲霓點頭:
「那妖物喜歡寄生在人體內,待時機成熟,便驅使人跳入水中,以便它產卵繁衍。」
雲昭打了個寒噤。
雲霓安慰道:
「不必擔心,我們已將那妖物打得元氣大傷,我朋友正全力捉拿它,三日內,必解臨安之亂。」
雲昭鬆了口氣:
「那就好。」
雲霓道:「不管怎樣,今日姑娘的救命之恩,他日雲霓必竭力相報。」
雲昭忙道:
「不用了,我只是恰好遇見你了而已,不過是舉手之勞。」
「若沒有你,我必死無疑,」雲霓正色道,「我欠你一條命。」
雲昭小聲道:
「一定要報答的話……你給我點錢就行。」
雲霓斷然拒絕:
「不行,錢財這等低俗之物,怎能與姑娘的救命之恩相提並論?何況,我總覺得姑娘似曾相識,想必一定是前世有緣,更不能這樣對待姑娘了。」
雲昭:「……」
她剛想好好解釋自己就是這麼一個無可救藥的俗人,睡醒的 999 鑽出它的被窩,突然一聲尖叫:
「是你!!」
它朝雲霓弓起身子,全身的毛在一瞬間炸起。
顯然對此人的出現十分憤怒。
雲昭不明所以:
「你認識?」
999 道:「你也認識!」
雲昭:「我?」
999 尖聲道:
「她就是那個把我們串劍上飛到半空又扔下去還逃跑的混蛋啊!」
雲昭:「。」
雲昭:「!」
「是你!!」她跟著尖叫。
雲霓揉揉耳朵,往被子裡縮了縮,滿臉茫然:
「我犯什麼錯了嗎?」
999 陰森森地亮出牙齒:
「我上次說過了,要是再見到你,我一定要咬死你!」
說罷,它閃電般躍起,狠狠撲向雲霓。
雲昭正要阻止,另一隻手突兀伸來,輕而易舉拎住小貓後脖頸。
它四肢騰空,努力掙扎:
「放開我!讓我咬死她!」
那隻手將它拎高了些,男子清朗的嗓音傳來:
「不可以這樣。」
雲昭扭頭看去,虛空的波動將將平息,白衣男子站在雲霓身側,面如冠玉,神色溫和。
「承影!」雲霓滿臉開心,「捉到那隻妖了嗎?」
承影放下小貓:
「它重傷後躲進了城中,暫未查到蹤跡。」
話落,他對雲昭拱手:
「多謝姑娘的救命之恩,在下七曜宗戒律閣閣主,承影。」
雲昭一愣,七曜宗的人?
楚不離之前好像也在七曜宗待過,那他們豈不是有可能認識?
這要是遇見,關係好就罷了,若關係不好,恐怕又得生出許多事端。
她正要出去先與楚不離通個氣,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打開。
楚不離端著兩碗剛熬好的薑湯進來,見到屋中的人,抬起的腳僵在空中。
承影回首,視線在他身上定了定,溫聲喚道:
「十二。」
楚不離低頭:
「師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