試劍大會日期還未到,花有枝幾人一同入住了雲昭所在的客棧。
楚不離似乎很不喜歡他們,總想方設法阻撓他們來找雲昭。
次數多了,大家都察覺出異常,氣氛很是尷尬。
雲昭不明白,索性將他拉進房間裡,開門見山地問他:
「以前一直都是我們兩個,你不覺得無聊嗎?現在多了幾個朋友,不好嗎?」
楚不離默了默,神色黯然:
「原來,你覺得和我待在一起很無聊。」
雲昭:「……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楚不離把手攥得更緊:
「還是說,你有新的朋友了,所以,厭了我。」
這話一出,雲昭莫名覺得自己像個有了新歡就拋棄舊愛的渣男。
越說越離譜了。
她嘆口氣,試圖和他講道理:
「你冷靜一點,我們好好談談。」
楚不離:「你覺得我在無理取鬧。」
雲昭只好走過去捂住他的嘴:
「你先停一停,聽我說好嗎?」
楚不離垂眼看看她的手,目光沿著那隻手挪到她臉上,點頭。
雲昭一口氣說道:
「我沒有覺得和你待在一起很無聊,我只是覺得人多了會熱鬧些,更沒有因此就厭了你,你永遠是我的好朋友,明白嗎?」
楚不離臉色卻更難看。
雲昭不解:
「是我還有哪裡沒說清楚嗎?」
他捏住她手腕,似乎想說些什麼,動了動唇,卻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。
好一會兒,他放開她,轉過身:
「沒有,你說的很清楚。」
「我們是朋友。」
「……」
雲昭覺得他好像有點難過。
「你怎麼了?」她試圖將他的身體掰過來。
他卻拿起桌上的斗笠:
「點心沒了,我去買。」
話落,他幾乎逃一般離開。
雲昭站在屋中,下意識想抬腳去追,走了兩步,又慢慢停下。
999蹲在窗口,提醒道:
「不追嗎?他已經出客棧了。」
雲昭走到窗邊,目送少年身形消失在長街盡頭:
「楚不離現在不想和我說話,他剛剛是故意找藉口走的。」
999道:「可是點心真的都被我吃光了。」
雲昭自顧自地說道:
「他越來越奇怪了。」
999:「有嗎?他從十五歲那年跟著你遊歷起,不就是這副討人嫌的模樣?」
雲昭在屋子裡來回踱步,思考許久,遲疑著開口:
「我覺得,他好像有一點喜歡我。」
999:「這有什麼的,我和傻鹿也喜歡你啊。」
雲昭道:「不是寵物對主人的那種喜歡。」
999不明白,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,焦躁地坐下,很快又站起。
「他怎麼能喜歡我呢?」
999懵懵的:「為什麼不可以?」
雲昭道:「我都規劃好了,接下來要用十年的時間認真修煉,他要是喜歡我,我會分心的。」
999不明白兩者之間的因果關係,想了好一會兒才問她:
「你不喜歡他,怎麼會受到他的影響?」
雲昭繼續在屋子裡踱步。
999:「你別轉了,轉的我頭暈。」
她只好坐下,心煩意亂地拿起銅鏡,想藉此轉移注意力。
鏡中畫面閃爍不定,時而白天,時而黑夜。
雲昭用力搖了搖。
畫面終於平復下來,無端比以往清晰了許多。
然而,看清上面的人,她表情卻僵住。
「怎麼了?」999要過來看,她忙把銅鏡倒扣,道:
「沒什麼。」
話落,她將999扔出門外:
「我要休息,你自己去找小鹿玩兒。」
待小貓跑走,她再次將銅鏡翻過來。
鏡中人,是她。
那個從未出現的未來,在此刻清晰的呈現於她面前。
天色陰沉,積雲厚重。
高台之上,橙衣少女呆呆地站著,望向對面的人。
對面,楚不離目光冰冷。
「我跟在你身邊,不過是為了神劍。」
他一字一頓地說道:
「如今,神劍得手,你,也沒用了。」
「今日,你必死無疑。」
聲音迴蕩在天地間,清晰可聞。
連鏡外的雲昭也聽得分明。
她眼睫顫了顫,喃喃:
「這不對……」
下一刻,他持劍朝她刺去,動作狠厲,毫不留情。忽地,鏡面泛起白光,待光芒消散,鏡中少女已倒在了地上。
大片鮮血漫開,她雙眼合攏,氣息已斷。
楚不離一動不動,低著頭,看不清表情。
唯有他垂在身側的指尖,鮮血淋漓。
一如初見。
「砰——」
畫面黑下去的銅鏡掉到了地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雲昭怔怔地看著牆壁。
在未來,她會被楚不離殺死。
那些鮮紅的血似乎透過鏡面流到了她手上,粘稠的溫熱。
她下意識抓著衣袖用力擦拭,卻怎麼也去不掉那觸感。
最後,她放下衣袖,盯著已經自己擦破了皮的手背。
「這件事不對。」
雲昭起身洗了把臉,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:
「楚不離不是那樣的人。」
「他不會殺我。」
她端起冷茶,仰頭一飲而盡,五臟六腑也跟著涼下去:
「但我的死,的確和他有某種關係。」
也就是說,如果她繼續和他待在一起,鏡中的未來,就一定會到來。
除非,她再也不見他。
「……」
點心用油紙一層層妥善包好,楚不離拎起繩子,魂不守舍地走出點心齋。
倏地,幾個孩童嬉笑打鬧著跑過,不經意間撞上他。
「啪——」
點心掉到了地上。
他看了一會兒,彎腰拾起,轉身走回點心齋:
「再買一份。」
掌柜好心提醒道:
「客官,這只是外面的油紙沾了灰,裡頭的點心還是乾淨的,我重新給你包一下便是。」
楚不離:「再買一份。」
真是個怪人。
掌柜沒有繼續堅持,給他重稱了點心,包上油紙,遞給他。
他付了錢,沉默地離開。
花有枝隔著老遠看見他,忙不迭跑過來:
「餵——」
楚不離腳步不停,全當沒聽見。
花有枝拽住他胳膊:
「我們到底哪兒得罪你了?你天天擺著個臭臉給誰看?」
楚不離掙開她,冷冷道:
「請你和你的師兄們,離雲昭遠點。」
花有枝不服:
「憑什麼?她又不是只屬於你一個人的。」
楚不離面無表情:
「在你們出現之前,她的確只屬於我,我們形影不離。」
花有枝道:「那又怎樣?」
楚不離:「她因為你們惹上了七曜宗的麻煩,如今,又因為你們,疏遠我。」
花有枝聲音弱了些:
「七曜宗的事,是我不對,我可以道歉,但云昭親近誰疏遠誰,又不是我們能控制的,況且,我也沒見她如何疏遠你,說到底,都是你自己想太多。」
楚不離:「呵。」
他抬腳便走。
「囂張什麼呀!」花有枝氣憤,「有什麼了不起的!我看你連玉澤仙君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!」
楚不離猛地停下,轉身看向她,她被他的眼神嚇到,忍不住後退幾步:
「幹嘛?想打架?小心我找雲昭告狀。」
他安靜片刻,對她道:
「最後再說一次,離我們遠點。」
話落,他消失在客棧門內。
花有枝拍拍胸口,心有餘悸:
「凶什麼凶……」
不過……是她的錯覺嗎?
這個人的模樣,與玉澤仙君,似乎有幾分——
相似?
她用力搖搖頭:
「肯定是看錯了。」
這個壞脾氣的小子怎麼可能長得像玉澤仙君?
一定是錯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