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昭額頭布滿細密冷汗,緊緊盯著即將刮來的風刃。
下一刻,一張符紙猛然飛到半空。
「轟——」
一聲巨響,靈力狂涌,陣法魚鱗般掀起,層層破碎,碎片飛濺,隨著符中法力一併擊中左亦寒。
他重重倒飛出去,身後大樹攔腰折斷。
「承影閣主的護身符……」左亦寒吐出一口血,難以置信,「怎會在你身上?」
雲昭沒說話。
無形巨手消失,她從半空跌落,劇烈咳嗽。
從窒息中緩過來後,她沒有耽擱,勉強站起來,拔出一把匕首,一步步走向他,手抖得不成樣子。
「我不想殺人。」她顫聲道,「可如果你不死,以後一定還會再來殺我和楚不離。」
見她這副模樣,左亦寒臉上滿是輕蔑,嘶聲大笑:
「殺我?就憑你?你有這個膽子嗎?」
雲昭在他面前站定,舉起匕首,死死咬住牙,閉上眼,用力向下刺去。
左亦寒瞳孔一縮,奈何重傷在身無法施法反抗,只得急忙向後躲閃:
「你瘋了?!我可是七曜宗的弟子!你要是殺了我,七曜宗絕不會善罷甘休!」
匕首刀刃斜斜擦過他胳膊。
鐵鏽味熏的人頭暈。
她握刀的手緊了又緊,直到指節也發白:
「我殺了你,七曜宗會殺我;我不殺你,你日後還是會殺我……無論怎樣,我都活不成。」
左亦寒緊緊盯著刀尖寒芒,呼吸急促:
「我保證,只要你放過我,將來我絕不追究此事,放過你和楚不離。」
雲昭晃了晃昏沉的腦袋,用刀抵住他脖頸:
「口說無憑,你立血誓。」
修士從不敢輕易立血誓,只因言出必隨,若有違背,定會應驗。
左亦寒滿臉屈辱,豎起三根手指:
「我左亦寒發誓,日後若動你與楚不離分毫,便讓我——」
話說到一半,他毫無徵兆地伸手去奪匕首。
爭鬥中,雲昭手腕被鉗住,動彈不得。
「你放開她!」999撲過來咬他的手,卻再次被甩開,重重落到地上。
左亦寒冷笑:
「賤人,憑你也配威脅我?今日,我不將你和這兩個小畜生挫骨揚灰,難消我心頭之恨!」
雲昭猛地抬起臉,臉色蒼白,冷汗粘著額前碎發,瞳仁漆黑。
她不知哪來的力氣,猛地掙脫了他的桎梏,手中一線銀光順勢向前划去。
「嗤——」
一聲輕響,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濺到雲昭臉上。
時間好似在這一刻慢下來,左亦寒捂住咽喉,發出「嗬嗬」兩道氣聲,瞪大雙眼,一點點向後倒去,瞳中光芒渙散。
她癱坐在地上,抖著手去摸臉。
滿手猩紅。
濃郁的血腥味爭先恐後鑽進鼻腔。
匕首落到地上,她捂住疼得快要裂開的頭,視線開始模糊。
迷濛中,一道熟悉的身影似乎正奔向她。
他跑得那樣急,好幾次險些摔倒。
「楚……不離。」她安心地閉上眼。
「雲昭!!」
……
「她中了毒。」
見春城,客棧。
蘭復替榻上的人掖了掖被角,語氣沉重:
「此毒名喚七日散,意為中毒七日後,神魂具散。」
楚不離站在榻邊,每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:
「可有解藥?」
蘭復搖頭:
「作為解藥的浣心丹已經消失了上百年。」
楚不離臉上一片空白,什麼表情都做不出來:
「不可能……我去七曜宗找師尊。」
「來不及的,」蘭復低聲勸道,「不如,趁還剩幾日時間,好好陪陪她……」
楚不離握住雲昭冰涼的手,臉上多了點茫然。
屋中一片死寂。
忽地,花有枝匆匆跑來,滿臉喜色:
「我查到了。」
蘭復:「查到什麼?」
花有枝道:「七日散還有一粒解藥存世!」
楚不離霍然轉身:
「在何處?!」
花有枝語速飛快:
「剛得到的消息,最後一粒浣心丹被重華宮收藏,作為此次試劍大會的彩頭之一,誰能拔得頭籌,誰就能得到它。」
明日便是試劍大會。
花有枝一疊聲催促楚不離:
「現在啟程還來得及!這裡有我們,你快去!」
楚不離用力閉了閉眼,將雲昭的手輕輕放回被中,摸摸她毫無血色的臉:
「勞煩你們照顧她幾日。」
花有枝道:
「一次試劍大會而已,這次不去還有下次,雲昭交給我們你放心……不過,若你贏不了,可以去求玉澤仙君賜藥,他人很好,一定會答應你的。」
楚不離道:「我一定會贏。」
花有枝怔了怔。
楚不離將自己的香囊解開,取出一張折好的符紙,放進她空空如也的香囊中,輕聲道:
「替我保護好她。」
花有枝忙點頭:「放心,我一定會的。」
直到少年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門外,她問師兄:
「他真的能贏嗎?要不還是去求玉澤仙君……」
蘭復道:「會的。」
花有枝:「師兄為何如此篤定他能勝玉澤?」
蘭復沒回答,叮囑她:
「好好守著,我去瞧瞧雲姑娘的靈寵,此次它們也受傷頗重,到現在還未醒。」
花有枝道:
「也不知她們究竟遇見了什麼事……竟然傷成這樣。」
昨夜楚不離將人帶回來時,眾人都被嚇了一跳,他卻三緘其口,任憑她如何追問,都不肯說出緣由。
蘭復拍拍她的肩,對她道:
「別想太多。」
花有枝點點頭:「你去吧,這裡有我。」
蘭復如來時那般匆匆離開。
花有枝倒了杯水,剛要喝,榻上昏迷的人囈語兩聲,猛地吐出一口血。
這樣的場景一夜裡已發生過許多次。
每一次,都是楚不離在旁照顧,他本穿著一件白衣,可等到天亮,白衣也變作了紅衣。
他的臉色卻始終慘白。
花有枝學著楚不離的樣子,抱起雲昭,側過她的身子,避免她被血嗆到。
鮮血滴滴答答的從她嘴角滑落,好像要把一身的血都流盡了。
她下意識伸手去接那些血,忽然明白為什麼楚不離的手會抖了。
——她能清晰的從這些血中,感應到少女正在迅速流逝的生機。
如此的毫不留情,仿佛,誰也無法阻止她的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