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昭:「那你趕緊還給那個人,物歸原主後再好好的道歉,請對方原諒。」
容霽停頓許久,搖頭:
「若我還給他,他會死。」
雲昭滿頭霧水,還是問:
「為什麼?」
容霽道:「那些東西,父親不會容許他拿回去,在我還給他之前,他便會悄無聲息的死去。」
雲昭難以理解:
容霽沒作聲。
雲昭想了想,道:
「從你能被這件事折磨到產生心魔來看,我覺得你還有救,但你爹沒救了。」
「你要是不離開你爹,你遲早會被他掌控,變成和他一樣的人。」
容霽低聲道:「血脈相連,斬不斷。」
雲昭反駁:「怎麼斬不斷?」
她給他舉例子:
「我有一個朋友,他和你一樣,家裡人都特別壞,他那個心狠手辣的哥哥我都不想說……總之,他現在已經完全脫離了那個家,過得可好了。」
容霽淺淺地笑了一下:
「他很幸運。」
雲昭認真糾正他:
「不是幸運,是勇敢。」
「因為他有了不再回去的勇氣,所以他才有了新的人生。」
容霽緘默片刻,還是道:
「我做不到。」
雲昭總算體會到了什麼叫哀其不幸怒其不爭,但這終究是他的家事,她也沒法強迫他聽自己的,嘆了大大的口氣:
「那就沒辦法了。」
容霽神色有些怪異:
「我是一個偷東西的賊,你為何不譴責我?」
「你剛剛說的是你『發現自己偷走了一個人的東西』」她加重音量,「是發現。」
容霽眸中漾開些許迷茫:
「有何不同?」
雲昭道:「這說明你也是後來才知道自己偷了東西,做賊並不是你的主觀意願。」
容霽微愣。
「但從客觀來看,你又的確不清白。」她組織了一下語言,對容霽道,「這件事兒挺難評判的。」
「我只是一個路人,不了解你們家那些彎彎繞繞,犯不上譴責你。
可要說寬宥你吧,我也沒資格,畢竟——」
說到這裡,她攤手:
「我只是一個路人而已。」
容霽沉默。
雲昭道:「或許,等將來的某一天,你能鼓起勇氣反抗你爹,將偷走的東西還給那個人的時候,你的心魔,就會消失了。」
說完這段話,空氣安靜下去。
她估摸著此人應當是不想再繼續交談,轉身牽著小鹿要走。
容霽看見她走的方向,倏地開口:
「你不去參加試劍大會?」
雲昭道:「不去,試劍大會有什麼好玩的,一群人打來打去就為了爭第一,還不如用這時間去遊山玩水呢。」
這樣的話落到容霽耳中,無異於天方夜譚。
他道:「可若不爭得頭籌,家族與宗門的興盛和榮耀,如何能續?」
原來考第一還有這麼大的作用?
雲昭頗有些意外,回道:
「我沒有家族,也暫時沒有宗門,所以不太好回答你這個問題,不過——」
她頓了頓,道:
「如果單單是因為你沒能爭個名堂出來,你家和宗門就敗落了,那只能說明,你家以及宗門的長輩都很失職。」
容霽無言以對。
「我該走了。」良久,他看著天邊亮起的魚肚白,這樣說道。
「我也該走了。」雲昭揮揮手,「告辭。」
容霽拱手:「再會。」
說罷,他化作一道劍光,消失不見。
「這看上去比御劍好多了。」雲昭第一次見這種離場方式,大為驚奇,立即做下計劃,「等到了雲霄宗,我先學這個。」
「又要趕路了嗎?」999哀嚎一聲。
雲昭抱起它:
「走吧走吧,要玩兒去雲霄宗玩兒。」
999正要說話,一道腳步聲傳來。
她誤以為是容霽去而復返,轉身看去。
等看清來人是誰,她笑容僵在嘴角。
不遠處,錦衣青年負手而站,目光蛇一般游過她的臉:
「不知出了何事,讓姑娘這般急著離開?」
雲昭後退兩步:
「與你無關。」
左亦寒微笑:
「這山路上野獸可不長眼,既然有緣遇見,姑娘不如隨我一同回去?」
「真是好巧,」雲昭冷著臉道,「竟然能如此偏僻的地方偶遇左道友。」
左亦寒道:「大約,是楚師弟為我們牽的緣。」
雲昭面色一變:
「你把楚不離怎麼樣了?」
「目前他沒事,」左亦寒笑道,「不過,等我殺了你,他自然傷心欲絕。」
難道這就是鏡中預見的未來?
可是,地點分明不對……
雲昭忍不住又退了兩步,腳下倏地亮起一道光。
她眼皮跳了跳,立即將999扔開。
下一刻,無數符文亮起,大陣已成。
「你還想逃去哪兒?」左亦寒臉上的笑一寸寸消失,「要怨就怨你與那賤種為伍,自尋死路。」
話落,他雙手結印。
瞬間,仿佛一隻無形的巨手掐住雲昭身體,她動彈不得,呼吸愈發艱難。
殺陣重重運轉,毒粉瀰漫在空中,混著凝作利刃的風,一同朝她咽喉刮來。
999與小鹿沖向左亦寒,卻被他揮袖掀飛。
他冷笑:
「今夜沒人救得了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