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發展到這一步,已不能輕易收場。
容爭流臉色幾度變換,正要開口,一道身影從天而降。
看清來人是誰,人群霎時安靜下去。
「玉澤怎麼來了?」明嵐道,「他來繼續封印楚不離?」
雲昭搖搖頭,沒接話。
前方,玉澤對容爭流行了一禮,緩緩開口:
「父親,誅殺楚寒水一事,有待商榷,還請父親不要衝動行事。」
容爭流暗中傳音:
「胡鬧!他此時法力還未完全恢復,且重傷在身,不趁此機會動手,日後你我如何能敵?」
玉澤仿佛沒聽見,轉身面對人群,視線朝後方看去。
人群依次讓開,露出最後方楚不離。
楚不離笑意不達眼底:
「仙尊這是何意?」
玉澤道:「楚城主,你若信我,便隨我一同前往中州天相城。」
楚不離沒什麼興趣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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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去做什麼?被群起而攻之?」
玉澤道:「萬仙盟會調查清楚當年七曜宗之事,若你果真無辜,從此仙門與你,干戈化玉帛,不再有紛爭。」
聞言,楚不離眼睫微微動了動。
雲昭道:「我們憑什麼信你?」
玉澤平靜道:
「天道為證,我容霽在此立誓,若方才所言有半句虛假,便叫我嘗遍世間之苦,鬱鬱而終。」
天際一聲響雷,如同回應。
雲昭看向楚不離。
楚不離頓了頓,微笑:
「那便隨你走一遭。」
雲昭忍不住勸他:
「就算沒有他,我們今日同樣能逃走,何必冒這個險。」
楚不離輕聲道:
「不一樣的。」
如果今日逃走,他又會變成從前那個魔頭楚寒水。
可如果去了天相城,他與仙門和解,此後……
便都是平靜的日子了。
她最喜歡的,平靜的日子。
雲昭知他意已決,不會再更改,只得點頭:
「我和你同去。」
照無歸忙道:
「我們也去。」
明嵐道:
「就是,我們現在可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,可別想撇下我們。」
雲昭看向玉澤。
玉澤頷首,面向眾人:
「既然如此,諸位若有空閒,不如一併前往天相城?」
「好!」
容爭流面沉如水,拂袖而走。
明嵐道:「容老頭看上去快被玉澤氣死了。」
上官溪道:「要稱呼他為容宮主。」
明嵐:「他本來就是老頭。」
上官溪:「……這倒確實。」
眾人依次登上飛舟,朝著天相城的方向飛去。
甲板上,雲昭靠著欄杆,眺望越來越遠的墮神遺蹟。
那滴血仍在她眉心發燙,一股陌生而熟悉的力量正沿著經脈走遍全身,每一次呼吸,都能感受到搖搖欲墜的境界。
她能清晰的感知到,渡劫之期近在眼前。
只不過,這到底是什麼東西?
他為何要說這原本是她的?
雲昭心中浮現一個模糊猜測。
小貓跳出來,趴在她肩上,困得直打哈欠。
雲昭把它揪下來摟在懷裡,它立刻發出舒服的呼嚕聲,她問道:
「當年,你是用什麼辦法才保住我那些魂魄的?又用了什麼辦法,壓住了我的記憶?」
呼嚕聲戛然而止。
999瞪圓了眼睛:
「你、你都想起來了?」
雲昭:「嗯。」
她抬起手,999立刻縮縮腦袋:
「不許打我的頭!」
那隻手輕輕落在它腦袋上,摸了摸:
「謝謝你救了我。」
999眨巴眼睛:
「你不生氣我騙了你這麼久?」
雲昭道:「所以,你為什麼要利用我當年的筆記,來編一本根本不存在的書出來騙我?」
怪不得每次一問劇情三不知,前後邏輯全亂,人設全崩。
原來只不過是一隻笨貓的謊話。
為了讓她相信,它甚至還根據她當年讓它查看的記憶,造了一個常年上鎖的系統商城出來。
實則格子裡塞滿了她從前煉出來的廢品。
某種意義上來說……
也算笨的很有針對性了。
她直嘆氣。
999躊躇道:
「我覺得,還是不要告訴你比較好。」
雲昭捏捏他耳朵:
「說吧。」
999隻好如實道:
「將你殘魂交給雲霓後,等待你復活期間,我又用了一次銅鏡。」
雲昭:「看見了什麼?」
999道:
「即便重來一次,你還是會被楚不離殺死。」
雲昭手停在半空,良久,她道:
「所以,你故意用一線牽使我們結契,讓他短時間內沒辦法殺我,又屢次想要我動手殺了他。」
999信心滿滿:
「我都計劃好了,這次我們不逃了,只要你不記得過去,先下手為強殺了他,那個未來就不會成真,這一次,我們一定可以改變結局。」
雲昭道:
「可誰又知道,這會不會是推動未來的一環呢?」
999語氣倔強:
「我不管,我不能讓你死,楚不離死了就死了,我不在乎,但你不行,你是我的主人,我必須護著你。」
雲昭道:「鏡子呢?給我看看。」
999聲音弱下去:
「我看完後心情太激動,又給掉在地上一次,徹底壞了。」
雲昭扶額。
這鏡子前前後後摔了三次,終於摔壞了。
「所以,你最後一次看見的未來,就是我的死期?」她問。
999低頭舔爪子:「嗯。」
雲昭出乎意料的平靜:
「既然我註定要死,那就死吧。」
999:「都說了還沒到放棄的時候!」
雲昭轉了個身,用背靠著欄杆,繼續說道:
「命運太無常了,或許,我的每一次掙扎,都只不過是蝴蝶扇動翅膀,讓我更快的抵達那個未來罷了。」
999道:「那也不能就這麼放棄啊!」
雲昭:「當然能。」
她實在太累了,比起為了那個捉摸不定的死期殫精竭慮,她更想把當下過好,不留遺憾。
「或許,上天註定要我因楚不離而死,所以,不管我怎麼反抗,都逃不過那個註定的結局。」
999氣急:
「我討厭楚不離!」
「我要去咬死他!」
雲昭將它牢牢抱在懷裡,神色黯然:
「現在算一算時間,我離開家也有半個多月了,我媽媽她……應該很著急吧。」
999道:「所以呀!你哪怕是為了回去見她,也不能就這麼認命!」
雲昭默了半晌,道:
「我不知道。」
認命是錯。
不認命,似乎也是錯。
「你現在乾脆了當的一劍抹了楚不離脖子,」999道,「事情肯定會有轉機。」
雲昭搖頭,神色疲憊:
「因為我,他碎了經脈,斷了劍骨,甚至死過一次,將自己弄成現在這副模樣,即便我對他沒有感情,你讓我就這麼殺了他,我也做不到。」
999生悶氣:
「我就不該告訴你這件事。」
它正要跳走,雲昭忽然再次開口:
「不過,我來到這個世界,真的只是偶然嗎?」
它收回爪子,「什麼意思?」
「你其實不是什麼系統吧?」雲昭道,「當初,你只是順著我的話往下說了而已。」
999沒吭聲。
雲昭試探著問:
「我和那位墮神,是有什麼關係嗎?傀喑給我的那滴血,是他當初竊取的神之血?」
999回道:
「我也不知道,時間太久,很多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,這個傀喑更是從來沒聽過。」
雲昭換了個問題:
「小鹿為什麼來找我,卻不和我相認?」
在朔風城時,小鹿就找到了她,後面雖然鮮少再出現,可她總感覺,它一直在她身邊。
999停頓一會兒,道:「你死以後,那隻傻鹿也走丟了,誰也不知道它去了哪兒,我也不明白,它現在為什麼這麼神神秘秘的。」
雲昭想了想,道:
「等到下次見到它,好好問一問吧,它也許有自己的難處。」
999似乎還在生氣,故意不回答,重新鑽回了她體內。
雲昭揉揉被風吹得涼透的臉頰,想起體內那滴神之血,喃喃自語:
「或許,除了殺他之外,還有一個辦法可以回家……」
只要,這一次的渡劫,能夠成功。
冥冥中,她有一種預感,有了那滴血,或許,這一次渡劫的結局,會和從前不同。
可這也代表著,她與楚不離的相處時間,只剩下不到一年。
「……究竟是先渡劫回家,還是先遵循命運的軌跡死在他的劍下,連猜,也令人無從猜測。」
雲昭嘆息一聲,正要進艙內,一抬頭,看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