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玉澤仙尊?」
雲昭客套地點點頭,算是打過招呼,想繞過他離開。
玉澤目視前方,淡淡道:
「不管你信不信,我帶楚不離去天相城,沒有惡意。」
雲昭停下,皺著眉頭觀察玉澤的表情,忽然問道:
「仙尊初次見我時,可覺得我有些面熟?」
玉澤:「為何問這個?」
雲昭直言道:
「仙尊,你給人的感覺太矛盾了。」
玉澤:「矛盾?」
雲昭索性趁此機會與他挑明:
「你曾經親手推楚不離墜崖,卻又在幾年後對我說不願見他被你父親殺死。
而現在的你,又想帶著他去天相城,幫他化解與仙門之間的仇恨。」
「玉澤,這裡面究竟哪一個,才是真正的你?」
玉澤微微蹙眉:
「你說的,是我?」
雲昭:「……你不記得了?」
玉澤沉默片刻,道:
「為了壓制心魔,我封鎖了一部分記憶。」
所以才能裝作沒事人一般度過這兩百年麼?
雲昭道:「你……算了。」
她不想和他再交談,正要離開,玉澤冷不丁捏住她胳膊:
「我當初,為何要害楚不離?因為他是妖魔?」
「那時的他還不是妖魔,」雲昭道,「他只是你見不得光的……弟弟。」
頓了頓,她又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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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自己也猜到了他與你血脈相連,不是嗎?」
「……的確。」玉澤道,「我初次見你,不是在雲霄宗?」
雲昭道:「當年,試劍大會前夕,你心魔發作,擔心被人發現,獨自躲進了深山老林里,我恰好路過,救了你。」
玉澤神色罕見的有幾分恍惚,喃喃:
「原來,我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……」
那隻多年來一直不肯罷休的心魔,便由此而來嗎?
雲昭掙開他,大步離開。
玉澤的手垂在身側,指尖一點點收攏,又輕輕放開。
他低眉望著掌心,半晌,閉了閉眼。
「真是……虛偽。」
流雲隨風拂過他衣角,冷意濃重。
飛舟內部有空間系的陣法,遠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。
三撥人分開坐著,彼此的地界劃分得清清楚楚。
一撥是時刻處於監視中的萬仙盟。
一撥是正襟危坐的各大宗門弟子。
一撥是明嵐幾人。
飛舟內唯一的聲源也由此而來。
明嵐正嘰嘰喳喳說著什麼,照無歸聽得滿臉緊張,成錦不屑一顧,上官溪則面帶微笑。
唯有楚不離靠窗坐著,誰也沒搭理。
他不知從哪兒尋來了一袋栗子,正漫不經心地剝著,也不知剝了多久,面前的碟子已經裝得極滿。
新鮮的栗子仁堆得整整齊齊,像一座小山。
照無歸一邊和明嵐說話,一邊偷偷伸手,趁他不注意,拿起一個飛快塞進嘴裡。
一連三次,他還想故技重施,楚不離面無表情:
「在寒水城,偷東西可是要被砍斷雙手的。」
照無歸抖了抖,忙不迭坐遠了些。
雲昭徑直走到他身旁坐下,好奇:
「哪來的栗子?」
上官溪道:
「長清宗幾位道友送的,為了感謝你。」
雲昭拈起一個扔進嘴裡,點頭夸道:
「好吃。」
上官溪笑道:「楚兄可是剝了很久呢。」
雲昭用胳膊肘碰碰楚不離:
「手疼不?」
楚不離輕呵一聲,沒說話。
雲昭惦記著一件事,看向對面幾人,組織了一下語言,小心問道:
「得知楚不離就是楚寒水,你們一點都不詫異嗎?」
總覺得他們接受的好像……過於絲滑了。
幾人詭異的沉默一陣,明嵐率先開口道:
「我們需要詫異嗎?」
雲昭:「嗯?」
上官溪握拳抵著唇角輕咳兩聲:
「楚兄的身份……倒也沒有隱藏得那麼天衣無縫。」
照無歸訕訕道:
「你看看他的白頭髮,再看看他的紅眼睛,再聽聽他姓什麼,他還不是人,窮奇在月虛秘境出現時他還剛好在場,要想猜不到……挺難的。」
雲昭:「……是哦。」
她問成錦:「你也早就知道了?」
成錦道:「剛知道。」
「但我不在乎。」他道,「橫豎你們這群人沒一個是我不討厭的,他也一樣。」
那你還跟我們坐一桌,雲昭暗自腹誹,看在他和花有枝一樣都是花家人的份上沒趕他,解釋道:
「這一路的隱瞞,實在是情勢所迫。」
「比起傳言,我們更願意相信自己親眼看見的,」上官溪道,「雲姑娘放心,不管怎樣,我們都會站在楚兄這一邊。」
雲昭心中暖暖的。
身旁的楚不離掃了她一眼,似笑非笑,開口問道:
「雲師妹在外面聊得可盡興?」
雲昭:「?」
她探身一看,這才發現,從他旁邊這扇窗的角度,正好能看見自己方才所站的位置。
「……」
「難為你了,還記得回來。」他冷笑。
雲昭乾咳兩聲:
「我們沒說別的,一直在聊你的事。」
「用不著和我解釋。」楚不離淡淡道,「我又沒生氣,解釋什麼?」
雲昭:「……你把栗子捏碎了。」
他手一松,扔開那個慘不忍睹的栗子,拿手帕擦了擦手:
「聊我什麼?」
雲昭下意識回道:「你不是不讓我解釋嗎?」
楚不離把手帕也扔了。
照無歸忙道:
「你不要了嗎?那我撿走了,正好缺一條手帕。」
楚不離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手默默縮回去:
「其實也不是很缺手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