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跟我過來一下。」
雲昭拍拍楚不離的肩:
「我有話和你說。」
楚不離端著栗子起身,跟在她身後一同上樓。
經過其他人所坐的區域時,幾乎是同一時刻,眾人眼觀鼻鼻觀心低頭,鴉雀無聲。
待他們上樓進了客房,人群中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大喘氣的聲音。
萬劍宗與焉山的弟子們飛快坐到上官溪這一桌。
陸小甲問道:「師兄,和大魔頭坐在一起感覺怎麼樣?」
上官溪道:「要稱呼他為楚兄。」
陸小乙:「天啊,怪不得之前我就對他有種莫名的畏懼,原來他竟然就是魔頭楚寒水!」
這一輩的年輕修士,幾乎都是聽著楚寒水剝人皮做燈籠的故事長大的,頗有止小兒夜啼的功效。
上官溪道:「我說過了,要叫他楚兄。」
陸小乙點頭如搗蒜:
「好的好的,不過師兄,他真的和傳聞一樣,會吃人嗎?」
聞言,上官溪沉思片刻,嚴肅點頭:
「按我對楚兄的了解,你們……也許會合他的胃口。」
陸小甲:!!!
陸小乙:!!!
他和陸小甲抱成一團,瑟瑟發抖:
「大師兄救我!」
上官溪適時露出一點微笑:
「明日將我臨走前布下的功課交上來,我可為你們說情一二。」
陸小甲與陸小乙撒腿就跑:
「我們這就去做!」
一旁的明嵐滿臉古怪:
「我以前怎麼沒發現,你這麼幼稚,還會逗小孩玩兒。」
上官溪輕咳兩聲:
「師弟們自幼性子散漫,若不這樣,恐怕明年也見不上這兩份功課。」
明嵐恍然大悟:
「我知道我知道,這叫『一個猴子一個栓法』。」
上官溪含笑道:
「明姑娘聰穎,其中道理的確相通。」
明嵐奇怪道:
「你為什麼一直叫我明姑娘?」
上官溪不解:
「嗯?」
明嵐道:「你之前不是叫過我阿嵐嗎?現在怎麼不叫了?」
上官溪:「……」
上官溪:「你……你都聽見了?」
照無歸從斜刺里冒出一個腦袋,幽幽道:
「不止她,我和雲昭也聽見了。」
說著,他學起上官溪當時的樣子,夾著嗓子道:
「阿——嵐。」
上官溪:「。」
「哐當——」
上官溪從凳子上摔了下去。
不等眾人反應,他狼狽地爬起來,臉紅得如同一隻煮熟了的螃蟹,意識到這一點,他急忙抬手用袖子掩住臉:
「在下有些睏乏,先去休息了。」
說罷,他匆匆轉身。
明嵐提醒道:「你的房間在右手邊,你走錯了。」
上官溪身形一僵,轉過身,逃也似地朝右邊走去。
照無歸嘖嘖道:
「完全方寸大亂了啊。」
明嵐瞥他一眼,抬手揪住他耳朵,威脅道:
「再敢學他說話,我揍你了。」
照無歸「哎喲」兩聲:
「知道了知道了,我不學就是了。」
她這才鬆開他,興高采烈道:
「上官小溪這副樣子真好玩兒,我要多玩幾回。」
照無歸搖頭嘆氣:
「那他以後可有的罪受了。」
說完,他敏捷的向後一仰頭,避開明嵐揪他耳朵的手,旋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。
明嵐氣道:
「別讓我逮住你,不然有你好果子吃!」
照無歸愁眉苦臉的求饒:
「還請大小姐饒命。」
明嵐哼了一聲,仰著頭回房。
照無歸剛鬆了一口氣,一轉頭,對上蓯蓉亮晶晶的眼神。
照無歸立即坐正:
「姑娘有事?」
蓯蓉道:「你不記得我啦?我是成錦的三師姐。」
照無歸點頭:「記得的。」
蓯蓉雙手撐著下巴:
「照師兄,你性子真好,我很喜歡你這樣隨和又幽默風趣的人。」
她嘆氣道:
「我們宗門裡要不然就是常師兄那樣的木頭,要不然就是小師弟那樣的炮仗,還沒有照師兄這樣的人呢。」
照無歸忍不住想笑,但又不得不忍住,撣撣衣襟,輕描淡寫地開口:
「這只不過是我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一個小優點罷了,不值一提。」
蓯蓉猶豫片刻,有點害羞地問他:
「照師兄……我以後可不可以和你一起游……」
「師妹。」另一側的木頭常師兄打斷她,「天色不早了,回去休息吧。」
蓯蓉敷衍道:
「師兄,我不困。」
常聽雨道:「回去休息,明日再聊。」
蓯蓉滿臉不滿:
「你們怎麼不回去?」
常聽雨抓起正在發呆的炮仗小師弟:
「罷了,一起回去。」
成錦朝樓上張望,心不在焉:
「我還想再坐一會兒。」
常聽雨全當沒聽見,一手抓一個,朝萬劍宗的房間走去。
蓯蓉不忘回頭道別:
「照師兄,我們明日再聊!」
照無歸揮揮手:
「好嘞。」
眨眼間,原本熱鬧的桌邊冷清下來。
他在角落裡扒拉出一粒遺落的栗子,吹了吹灰,眉開眼笑地剝開扔進嘴裡。
極苦。
原來果仁內部早就壞了。
他「呸呸呸」地吐掉,端起茶杯,托腮,長長地嘆氣:
「又只剩我一個了啊。」
萬劍宗弟子房間內。
常聽雨問成錦:
「師弟,你今夜神色不對,可是受傷了?」
成錦道遲疑了一下,搖頭。
常聽雨敏銳的察覺到什麼:
「出什麼事了?」
成錦還是緘默。
他素來快言快語,眼下這副樣子無異於太陽從西邊出來,常聽雨覺得,事情或許比他所想的還要嚴重。
「師弟,」他雙手按住成錦的肩,語氣堅定,「不管發生何事,師兄都會站在你這一邊,永遠支持你。」
成錦心中觸動,突然生出幾分勇氣,坦言道:
「師兄……這件事我只告訴你一個人,你可千萬為我保密。」
常聽雨嚴肅點頭:
「放心。」
成錦這才開口:
「我好像,好像喜歡上了一個有未婚夫的人。」
常聽雨:「。」
他把手收了回去。
成錦忙強調:
「但她和她未婚夫之間並沒有什麼感情!尤其是她那個未婚夫,為人冷淡又傲慢,眼睛恨不得長在頭頂上,從來不肯放下身段好好和她相處,也不肯和她一起去遊歷,在別人面前對她就像陌生人,好像和她有婚約很丟臉一般。」
聽完這一長串理由的常聽雨:
「……師弟,這不是你想介入別人感情的理由。」
成錦漲紅了臉,梗著脖子道:
「誰想介入了?隨便喜歡一下也不行?」
常聽雨心累:
「師弟,這件事師兄不能支持你,我們身為萬劍宗的弟子,不可仗勢欺辱那位姑娘的未婚夫。」
成錦沉默幾秒,語氣古怪:
「她未婚夫很厲害,我們大概欺辱不了。」
常聽雨試探著問:
「有多厲害?」
成錦別過臉,不情不願地說道:
「玉澤仙尊……那麼厲害。」
常聽雨眼前一黑。
成錦道:「總之,師兄你不許告訴任何人,師尊也不可以!」
常聽雨勸道:
「師弟,你還是死了這份心吧,倘若日後那姑娘的未婚夫追究起來,只怕師尊他也護不住你。」
成錦不耐煩:
「知道了。」
他翻身裝睡。
常聽雨退出房間,站在長廊中間。
幾乎是同一時間,左邊蓯蓉的房裡傳出幾聲嘆氣,右邊成錦的房間也傳出幾聲嘆氣。
師妹喜歡上了一個來歷不明總是插科打諢的傻混混。
師弟喜歡上了一個有未婚夫且未婚夫十分厲害的姑娘。
沒有一個省心的。
常聽雨也很想嘆氣。
仰天長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