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射下的這隻大雁長得真好看,明姑娘肯定會喜歡!」
「不不不,明明我的大雁才是最好看的!」
「我不服,有本事都拿給大師兄,讓大師兄來評一評!」
「評就評!肯定是我的大雁最好看!」
一群少年嘰嘰喳喳的走進山門,唯有陸小甲唉聲嘆氣:
「這次出去沒帶小乙那傢伙一起,他肯定要鬧了。」
陸小丁道:「鬧就鬧唄,大不了咱們一人給他買個糖人吃吃,他保證立馬就高興起來了。」
陸小甲不情不願道:
「我可沒閒錢去哄他。」
陸小丙作勢去勒他脖子:
「他年紀最小,心眼兒也最小,連大師兄都得哄著他,你敢不哄?」
陸小甲與他鬧成一團:
「我就不——」
話還未說完,遠處猛地傳來一聲巨響。
眾人忙循聲看去。
那個方向是——
後山。
「出事了,走!!」
他們瞬間肅了臉,御劍飛向後山。
剛一進入後山地界,便見前方密密麻麻的人影,幾乎大半個宗門的弟子都聚集在此處。
奇怪的事,竟無一人出聲。
陸小甲心中惴惴,正要擠開人群,忽然頓住。
他抬手在臉上輕輕一拂。
空中吹來的雪花——
是紅色的。
意識到什麼,他猛地抬起頭。
人群也在同一時刻分開。
前方情景一覽無餘。
大片的血跡漫開,融化了積雪,流入了不遠處的泉水。
於是,一片血紅。
水面,陸小乙的身體靜靜飄浮著,他歪著腦袋,慘白的臉上,一雙眼始終未曾閉上。
那對灰暗的瞳仁穿過風雪,直直看向某個方向。
人群後方,少年們愣在原地,似乎連呼吸也消失了,唯有手中獵來的大雁猶在扇動羽翼,弧度微弱。
「砰——」
陸小甲跪到了地上。
「小乙……」他喃喃,語無倫次,「我們,我們只是去捉大雁……你別……」
說到「別」字,他仿佛不知該怎麼接著說下去,沉默幾秒,忽然嗚咽一聲,踉蹌沖向那具屍首:
「小乙!!」
前方的弟子們死死攔住他。
他奮力掙扎:
「放開我!小乙不會鳧水,他會淹死的!讓我去救他!!」
「他已經死了。」有人低聲道,「別過去,大師兄他……瘋了。」
陸小甲怔怔看向泉水另一側。
青年鬢髮散亂,素日潔淨的白衣已被血染透,他呆呆坐在地上,臉色恍惚,口中不斷低喃:
「極陰之泉可以療傷,他會好起來的,會好起來的……」
在他身後,白髮老者匍匐於血泊中,斷水劍深深沒入他心口,仍未拔出。
陸小甲認出老者是誰,臉色慘白:
「宗主……」
身旁的人道:
「大師兄他走火入魔,我們趕來時,小乙已經死了,隨後,我們親眼看見他殺了……宗主。」
陸小甲嘶吼:
「不可能,不可能!大師兄不可能這麼做!!」
「大師兄,你說話啊!小乙和宗主不是你害死的,你說啊!!」
上官溪恍若未聞,只是緊緊盯著水中的陸小乙。
幾位長老又驚又怒,厲聲道:
「上官溪!你走火入魔後竟犯下弒親師殺同門的惡行,簡直罪無可恕,還不束手就擒!」
上官溪毫無反應。
五長老道:「不如先將他收押地牢,待他恢復神智了,再仔細審問其中隱情。」
大長老怒道:
「我們親眼看著宗主死在這孽畜手上,還有什麼隱情可審?不如現在就殺了他!」
上官溪終於艱難轉動眼珠,慢半拍地看向他們。
人群立即連連後退,滿臉惶恐。
他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,垂眸,忽地站起身,收回斷水劍。
大長老喝道:「孽畜,你還想負隅頑抗?!」
五長老道:「阿溪,這究竟是怎麼回事!」
上官溪像塊失去所有情感的石頭,連語氣也不再有起伏:
「小乙,是我害死的。」
陸小甲雙手顫抖:
「大師兄……」
上官溪接著道:
「師尊,是我殺的。」
人群愈發寂靜,一時間,只有雪花從枝頭跌落的輕響。
陸小甲:「大師兄!」
上官溪道:
「師尊想要殺了我,所以我殺了他,小乙想要救我,所以,我害死了他……我罪大惡極。」
「罪無……可恕。」
弟子們炸開了鍋。
「宗主最是寵愛大師兄,怎會做出這種事?!」
「怕是大師兄他走火入魔看錯了吧?」
「大師兄他現在不清醒,說的話當不得真,不如先關幾天,讓他清醒了再問?」
「小乙就這麼死了……」
大長老臉上表情變換不定,揮手道:
「拿下他。」
上官溪卻搖搖晃晃的後退,搖頭:
「抱歉,我還有一件事未做,暫時……不能赴死。」
五長老道:「何事?」
上官溪一字一頓道:
「我要去,見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