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極通緝令一出,幾乎大半個修仙界都在追捕上官溪。
一路躲躲藏藏半個月,終是被追上。
上官溪與明嵐被團團圍住,無處可逃。
焉山大長老怒道:
「上官溪,你犯下滔天大罪,還不束手就擒!」
五長老上前一步:
「阿溪,先隨我們回宗門,若此事真有內情,我們定然給你一個清白。」
大長老:「宗主之死是不爭的事實,有什麼內情可講?!」
明嵐冷哼一聲,正要回嘴,上官溪上前一步,擋在她身前,拱手:
「兩位長老,弟子與宗主之間……的確另有隱情。」
五長老忙攔住大長老,道:
「快說!」
上官溪道:「師尊他……是北境神主安插在仙門的內應,山神接連隕落一事,亦有他插手其中。」
聽到他的話,眾人面面相覷。
大長老道:「什麼北境神主,聞所未聞,你莫要信口胡謅!」
明嵐道:「那是你無知。」
大長老:「哪裡來的野丫頭!」
上官溪道:「她不是什麼野丫頭,她叫明嵐。」
五長老低聲解釋道:
「這是裁風箭明家的女兒。」
大長老皺眉:「不是早就退婚了嗎?為何又攪在了一起。」
明嵐道:「你管得著嗎?我愛和誰攪合就和誰攪合。」
大長老:「你——!」
五長老忙道:「阿溪,跟我們回去!我們都是看著你長大的,大長老雖嘴上不饒人,卻也並不是真的想要你性命,一切都等回了焉山再說!」
聞言,大長老冷哼一聲,別過臉,並未反駁。
明嵐拉了拉上官溪衣袖,壓低聲音:
「萬一你回去了,他們反悔怎麼辦?」
上官溪搖頭:
「幾位長老若要殺我,早在看見我殺了師尊那一刻,便出手了。」
更不可能讓他在外逃亡這麼久。
上官溪沉默一會兒,忽然掀衣跪下。
大長老道:「你做什麼!」
五長老道:「阿溪!」
上官溪道:「幾位長老的好意弟子心領了,只是,恕弟子不能答應。」
「弟子,暫時不能回焉山。」
五長老道:「為何?」
上官溪道:「我要去北境走一趟,為小乙報仇,等一切結束,弟子自會回焉山請罪。」
小乙死於師尊之手,可究其緣由,一切皆因神主而起。
他絕不能就這樣回焉山。
「我們活了這些年,從未聽過什麼神主,」五長老勸道,「阿溪,或許,那只不過是你走火入魔時,臆想出來的人。」
大長老道:「還勸他做什麼?趕緊抓起來帶走!」
五長老嘆了口氣,正要動手,空中忽然投下一道龐大的陰影。
下一刻,那道陰影從天而降,轟然停在上官溪頭頂,竟是一艘飛舟。
大風吹得眾人睜不開眼,一道劍光隨之落下,逼退兩位長老。
幾個腦袋探出甲板,對下方的上官溪與明嵐道:
「上來!」
明嵐聽見熟悉的聲音,雙眼一亮:
「雲昭!」
雲昭道:「等會兒再敘舊,趕緊上來!」
明嵐忙拉著上官溪飛向仙舟。
大長老道:「上官溪!你可想好了,這一走,下次再見,你便是焉山的敵人!」
上官溪頓了頓,沒有回頭,只道:
「對不起。」
他們落於甲板,飛舟化光消失。
大長老暴跳如雷:
「就這麼讓他逃走了?!」
五長老道:
「不然還能怎樣?那艘飛舟上,有一把神劍,還有一位寒水城城主,哪一個,咱們都奈何不了。」
「況且,你捫心自問,真的能下手殺了阿溪嗎?」
大長老臉色幾番變化,終是拂袖而走。
眾人隨他離去,原地只剩五長老。
他揉揉眉心:
「北境……到底是什麼地方?」
……
飛舟上。
「幸虧你們及時趕到了!」大概解釋完前因後,明嵐用力搖晃雲昭肩膀,「不然我們肯定要和那些老頭打很久才能脫身!」
雲昭被晃得頭暈:
「好了好了,不用再表達你的感謝了,我要被你搖吐了。」
明嵐這才鬆了手,視線落到一旁緘默的上官溪身上,用眼神示意雲昭。
雲昭回了個眼神,微不可察地點點頭,想到那隻曾經撞在她窗前的小笨鳥,心中同樣難過,走到上官溪身側,說道:
「前往北境的地圖在我這兒,我們一起去。」
上官溪凝聲道:
「多謝你們出手相救,只是,北境遠比我之前料想得要兇險,你們……不必冒險陪我前去。」
雲昭道:「凶不兇險,都是要去的——即便沒出你這檔子事,我們此刻也已經踏上北境的領土了。」
上官溪道:「可是……」
照無歸打開藥匣子,一邊給他處理傷勢,一邊接話:
「你別這麼看不起我們啊,誰說我們就一定打不過神主?目前看來,那神主只不過善於操縱人心罷了,沒準兒連大小姐都打不過呢。」
明嵐本來一直點頭附和,聽到最後一句,氣得捶他腦袋:
「什麼叫連我都打不過?!」
照無歸「哎喲」一聲,捂住腦袋上腫起的包,語氣討好:
「只是一個比喻而已,別生氣嘛。」
明嵐繼續捶他:
「不!許!拿!我!做!比!喻!」
照無歸忙躲到上官溪背後:
「別怪我沒提醒你,我在給你未婚夫療傷,你再這樣,他要是死了,哭的人是你。」
明嵐氣急敗壞:
「你才會哭!」
照無歸探出一個腦袋,嬉皮笑臉:
「那你承認他是你未婚夫了?」
明嵐一臉懊惱,急得追上去打他:
「本小姐今日就好好教訓你!」
照無歸撒腿就跑。
上官溪注視著追逐的兩人,臉上總算多了一絲笑意。
見狀,雲昭心裡微微鬆了口氣,楚不離扶住她胳膊,默不作聲地帶她進了船艙。
他將她按在椅子上,仔細觀察她蒼白的臉色。
她道:「別擔心,我沒事。」
楚不離撩起她衣袖,白皙的小臂上,幾道焦痕蜿蜒而上。
「天雷留下的,只是看著嚇人,沒什麼大礙。」她道。
他沒回她,解開她衣上系帶,拎著衣領向後褪去,直到露出後背。
原本光潔的背上,焦痕遍布,如同樹木伸展枝椏,幾乎找不到一寸好皮肉。
楚不離指尖輕輕觸上那些傷痕,似是感到疼痛,她往後縮了縮,低低吸了口氣。
他掌心凝出柔和白芒,靈力隨之輸入到她體內,她阻止他:
「沒用的,天雷留下的痕跡,永遠也去不掉。」
楚不離澀聲道:
「會一直疼下去嗎?」
她道:「當然不會。」
楚不離:「你在騙我。」
雲昭無奈,握住他的手:
「至少我平安渡過了這一劫,不是嗎?」
楚不離沉默一會兒,道:
「你原本可以在此劫飛升的。」
雲昭笑道:「飛升哪有那麼容易,你想多了。」
楚不離道:「我有時候,真的很想不顧你的意願,將你強行帶回寒水城。」
雲昭揶揄道:
「這可不行,你要這樣做,那我們以後吵架了,你就不能嚷著要回寒水城,再也不見我了。」
楚不離抱住她:
「阿昭,你渡劫時,有那麼一刻,我真的以為你會離開我。」
雲昭撫摸他冰涼的長髮,問道:
「假如真的離開了,你要怎麼做?」
楚不離毫不猶豫地回道:
「追上去,天上地下,黃泉碧落,我都追。」
可是,妖魔渡不過天劫。
前往仙界的虹橋,永遠不會對他降下。
終其一生,他都將留在人間。
雲昭垂下眼,在心中輕輕嘆了一聲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