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連奔波半月,終於靠近地圖上所標註的北境入口。
北境為極寒之地。
還未完全進入這片地界,吹來的風裡便已經裹上了細碎冰渣。
撲在臉上時,微微的疼。
甲板上,照無歸一連打了十來個噴嚏,瑟瑟發抖。
他哆哆嗦嗦地問雲昭:
「你還有多餘的斗篷嗎?」
雲昭想起來,他曾經說過自己極為怕冷。
她找出自己的斗篷,揚手扔給他,不由有些擔心:
「你這樣,去北境真的沒問題嗎?」
他將斗篷裹緊,小半張臉埋在領口蓬鬆的白色絨毛中,對她堅定地點頭:
「當然沒問題!都走到這兒了,哪有輕易放棄的道理。」
雲昭還想再勸:
「不如,你留在北地邊境,準備隨時接應我們……」
照無歸立即道:
「我才不要一個人留在這裡!說好了一起去找神主的,我一定會跟在你們身邊,親眼看看那神主究竟是何模樣。」
雲昭拗不過他,只好作罷。
前方雪霧蔽天,看不清下方具體地貌,楚不離腳尖一點,飛進那片混亂的霧中。
照無歸詫異道:
「他幹嘛去了?」
雲昭道:
「探路。」
照無歸道:「你不擔心他嗎?就這麼一個人去了,多少有些冒險吧。」
雲昭道:
「妖魔道鎖鏈已斷,仙骨已歸位,現在的修仙界,應該沒有人能打得過他。」
不過,那位神主的戰力還未可知,不排除他有與楚不離一戰之力。
但他若果真天下無敵,大可直接攻入仙門,而不是暗中使那些鬼鬼祟祟的伎倆了。
這次北境之徵,怎麼看,都不可能會出問題。
可……
雲昭心中莫名不安。
她總覺得,事情不會這麼順利。
明嵐走到她身邊,拍拍她的肩:
「別擔心,我們一定能贏的!」
雲昭正要說話,雪霧中飛出一道紅色身影。
楚不離輕飄飄落地:
「有結界阻擋,飛舟進不去。」
雲昭道:「然後呢?」
楚不離道:「我在結界上方撕開了一道入口。」
話音剛落,四周氣流忽地紊亂,飛舟劇烈顛簸。
前方雪霧形成一道旋渦,巨大的吸力襲來,將飛舟捲入其中。
照無歸一時沒站穩,「砰」的一聲倒地,咕嚕嚕從甲板這頭滾到了那頭。
明嵐道:「這是怎麼了?!」
雲昭大聲回道:
「飛舟正在穿過那道入口進入北境,你抓緊些,別掉下去了!」
她剛說完,飛舟又是猛地一晃,照無歸大半個身子都飛了出去,一雙手死死抓住飛舟邊沿,驚恐道:
「誰來拉我一把!!」
雲昭正要上前,上官溪已凝出一道氣勁,隔空將他拽了回來。
他忙不迭抱緊桅杆,臉都嚇白了:
「這鬼動靜什麼時候能停下來?」
楚不離道:「現在。」
最後一個字說完,空中朦朧雪霧倏地一散,露出湛藍天幕。
飛舟平穩下去,乘著微風緩緩前進。
柔和的陽光灑下,四周冷意稍緩,照無歸鬆開桅杆,小碎步跑到楚不離身旁,向下看去時,倒吸一口涼氣:
「怎麼會這樣?」
——北境並不像他們所想的那般荒涼。
下方的陸地上,街道縱橫交錯,連接著一座又一座城鎮,密密麻麻的人流穿行在街上,偶爾有人抬頭指向天邊飛舟,滿臉笑容。
除去無處不在的積雪與寒冰外,其餘竟與凡間某些小國一般無二。
雲昭眺望這片陌生的土地,心頭有種詭異的割裂感。
她本以為,神主所在之地,定然充斥著恐懼,不安,或暴亂。
可……此地這樣的祥和。
完全與她的猜測南轅北轍。
就好像,他們此刻不再是為了正義來剿滅惡徒的俠義之士,而是……
來破壞這片安寧的兇手。
「咱們先下去看看,」明嵐道,「這地方真古怪。」
飛舟行至稍稍偏遠的地帶,降落在地。
雲昭揮袖將其收入囊中,道:
「眼下的情況與咱們原本的設想出入極大,之前所做下的計劃,只能通通放棄了。」
明嵐道:「我也是這樣想的。」
照無歸打量四周,視線掃過那些與修仙界風格迥異的建築,提議道:
「不如咱們先換上這裡的服飾,再想辦法混到人群里打探消息?」
明嵐詫異:「你撞一撞似乎聰明了不少。」
照無歸笑道:「哪裡哪裡,不過是平日腦中有淤血阻塞,這一撞正好疏通了經絡。」
明嵐吃驚:「真的?」
照無歸道:「當然是假的。」
明嵐:「……」
她氣得伸手去打他,他躲到雲昭背後,道:
「大小姐別姓明了,以后姓竇吧。」
明嵐不解:「為什麼?」
照無歸一本正經道:
「因為別人不管拿什麼逗你,你都會當真。」
明嵐氣得臉色鐵青。
雲昭嘆氣:「這裡可不是修仙界,咱們保持警惕好嗎?」
明嵐只得作罷。
照無歸也嚴肅了神色:
「不知咱們與這裡的人語言通不通,要是不通,事情可就難辦了。」
說話間,方才離開的楚不離與上官溪回來,手中已多了幾套衣衫。
「哪裡來的?」雲昭問道。
楚不離:「買的。」
雲昭道:「能聽懂他們說話?」
楚不離臉色古怪,欲言又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