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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8章 大結局:終

2026-08-23 07:24:00 作者: 甜甜的瓜

  水路走完,雲昭開始走陸路。

  她四處轉悠,不知怎的,轉到了月虛秘境裡。

  當初那株絞殺榕所在的地方一片焦黑,是天雷劈下的痕跡。

  除了灰燼,什麼也沒有留下。

  四周的木族對雲昭說:

  「清容大人最終還是知道了自己寄生在重夜大人身上會害死他這件事,她想利用天雷殺死自己,重夜卻抱住了她,無論如何也不肯放手。」

  「後來,天雷平息,這裡便什麼也不剩了,他們大抵已魂飛魄散。」

  說到最後,就連遲鈍的木族也開始哀傷。

  雲昭蹲在地上,伸手撥弄一下,道:

  「不,他們還在這兒。」

  她雙手結印,並指朝泥中點去。

  厚厚的灰燼下,兩株幼小的樹苗探出頭,迎風搖晃。

  ——那是兩株相思樹。

  天雷所劈散的舊日的身軀,反倒成為今日新生的養分。

  絞殺榕的宿命已被更改,這一次,他們會成為連理枝。

  雲昭倒了一瓶靈液,腳步輕快的離開。

  一路南行,望仙山脈漸漸出現在視線中。

  朔風城內繁華依舊。

  今日城中有商鋪開張,舞獅的隊伍從街上浩浩蕩蕩行過,敲鑼打鼓,熱鬧非凡。

  雲昭興沖沖的混在人群里,一路看,一路追。

  獅子們搖頭晃腦,偶爾從嘴中吐出一個小小的紅色捲軸,上面寫著各類吉祥話。

  一旁的商鋪老闆看得高興,大手一揮,靈石扔得滿天都是。

  舞獅的隊伍更加賣力,人群興致高漲,歡呼聲不斷。

  唯有一個人停下腳步,淚流滿面。

  幾個結伴玩耍的小孩兒看見了,跑上前問道:

  「你怎麼了?」

  雲昭說不出話,胡亂擺擺手,示意自己沒事。

  其中一個小孩兒猶豫一下,將自己手裡的撥浪鼓放進她掌心:

  「大姐姐,我把我的撥浪鼓送給你玩兒,你莫哭啦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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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雲昭轉了轉撥浪鼓。

  「咚」地一聲脆響。

  她眼淚落得更凶。

  小孩兒嚇得連退幾步:

  「哎呀,你怎麼哭得更慘了?!是有人欺負你嗎?我帶你去找山神大人做主!」

  雲昭:「山神?」

  小孩兒道:「他就住在望仙山上,可厲害啦,我被偷走的糖就是他幫我找回來的!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雲昭沿著當年那條路走向望仙山。

  莽莽林海中,一座神觀大開著門,門前花團錦簇,幾隻蜜蜂蝴蝶在其中忙得不亦樂乎,淡藍色煙霧繚繞在屋頂上空,香火鼎盛。

  她沒有進去,在門口停下腳步,遙遙望著觀中神像。

  供桌上放著幾碟糕點與果子,後方石塑的神像高大肅穆,垂眸望著門外的她。

  神像腳下刻著兩個字

  【憐蒼】

  山君憐蒼。

  很久很久之前,這裡的人們為護山而死的山君建造了一座神觀,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虔誠供奉。

  終於,一百年過去,他從人們的信仰中再次誕生。

  雲昭眼裡落下一滴淚。

  倏地,頭頂的樹枝簌簌搖晃,一道故作深沉的聲音傳來:

  「你為何而哭?」

  雲昭道:「見到一位故人,很高興。」

  那道聲音問:

  「高興也會哭?」

  雲昭道:「喜極而泣。」

  樹枝繼續搖晃,下一刻,一隻翎羽翠綠的飛鳥落到她面前:

  「吾乃此地山君憐蒼,你有何難處,儘管直言。」


  雲昭道:「我沒有難處。」

  憐蒼道:「我即將遠行,三日後才會歸來,你若此時不說,便得等上三日了。」

  雲昭道:「遠行?你可以離開這座山?」

  面前的鳥兒張開雙翼,雀躍道:

  「當然,我可是一隻飛鳥,沙漠、邊疆、深谷……還有大海!只要我想,我就能去。」

  雲昭:「……太好了。」

  「不過,我從前見過你嗎?」憐蒼遲疑著問道,「為何覺得你有些熟悉。」

  雲昭笑道:

  「我亦如此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朝陽初升,憐蒼啟程,鳥兒在天邊盤旋一圈,朝遠方飛去,很快便不見蹤影。

  雲昭收回視線,走進神觀,點燃三柱檀香。

  她閉目片刻,將香插進香爐中,轉身離開。

  神觀門口放著幾隻巨大的木桶。

  一隻沾滿花粉的小蜜蜂趴在上面,已等待多時。

  見雲昭出來了,它忙道:

  「喂,這是我們天酬大哥送給你的,他說做妖精要言而有信,喏,世上最好的蜜,拿走吧。」

  雲昭收了這些蜜,笑容滿面:

  「替我謝謝天酬。」

  小蜜蜂扇動翅膀,嗡嗡飛走,頭也不回地說道:

  「知道啦!」

  接下來要去哪兒呢?

  雲昭漫無目的地走著。

  不知走了多久,回過神來,四周溫度已變得極低。

  雪花柔柔飄落,滿地素白。

  前方,一棵高大的宿雪樹靜靜矗立風中。

  樹下,被神鏈束縛於此的青年閉目沉睡,滿身塵埃,唯獨額頭一對鹿角花開花落,鮮妍如初。

  花瓣混在雪中,隨風飛得極遠,落於北境各個角落。

  雲昭走向他。

  幾乎是同一時刻,他睜開了眼睛。

  「……主人。」

  當年妖魔道破碎後,宿雪樹墜入北境,束縛在上方的照無歸一同落下,被禁錮在此地百年。

  他道:「我沒想過,你會來看我。」

  雲昭道:「只有這一次,往後,我不會再來。」

  照無歸沉默許久,道:

  「你還在討厭我?」

  雲昭道:「很多無辜的人因你而死,阿照。」

  照無歸忽然道:

  「當年如果我和你一起死了,我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,就不會……變得這麼讓你討厭?」

  雲昭沒說話。

  「可惜,可惜啊,」他勾勾嘴角,自嘲一笑,「我活下來了。」

  雲昭仍是默然。

  照無歸眼睫沾了星星點點的水光,小聲道:

  「主人,我當初是騙他們的,我沒有對你下同生共死咒,你可以殺了我的。」

  「我不會殺你,」雲昭道,「你會在此地囚禁千萬年,直到你知錯。」

  「……知錯?」

  照無歸垂下頭,咬著牙,一字一頓道:

  「我無錯。」

  雲昭抬起手。

  幾隻小狗小貓小狐狸忽然從樹後竄出來,抖著後腿對她喊道:

  「不許欺負神主大人!」

  雲昭的手落到照無歸肩上,為他摘去一片落葉。

  照無歸抬起臉,愣愣地。

  一隻小黃狗仍舊拽著她的裙擺,想將她拉開,遠離照無歸。

  雲昭彎腰摸摸它的腦袋:

  「你是一隻好小狗。」

  小狗忍不住搖尾巴,卻故作兇狠:

  「離神主大人遠一點,不然我就咬你!」

  雲昭笑了笑,站直身子,抬腳離開。

  照無歸望著她的背影,突然拼命掙紮起來,滿臉惶恐:


  「別丟下我!主……」



  「……主人。」

  北風嗚咽,枯葉如雨。

  照無歸用力閉了閉眼,半晌,道:

  「她是永遠不會原諒我了。」

  小黃狗急忙說道:

  「神主大人不要難過,我們會一直留在北境陪你的!」

  小狐狸也說:

  「對呀對呀,神主大人不要怕,還有我們呢!」

  小貓蹭蹭他的腿,喵了一聲。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照無歸看著瘦弱的它們,又看了看遠方北境高低起伏的屋頂,怔了許久,忽然笑起來:

  「這裡真是冷,去蜃樓找到我的披風,將它帶給我。」

  「好嘞!我們馬上就回來!」

  它們歡快跑走。

  等它們身影遠去,一隻白色瓷瓶從照無歸袖中緩緩飛出。

  瓶中裝著一粒漆黑丹藥。

  照無歸眼睫低垂,眸中幾分執拗,低聲道:

  「我就是沒錯。」

  他服下那粒丹藥,笑了笑,聲音更輕:

  「就算死……我也不認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大風吹起無數粉藍兩色的花瓣,紛紛揚揚,如雨似雪。

  一剎間,北境入春。

  終年盤桓在此地的嚴冬隨花消散,積雲破開一條縫隙,明媚日光第一次降臨在這片土地上,融霜驅寒,帶來無數生機。

  街上的小妖們歡呼起來,笑著接住天上掉落的花瓣,驚訝地發現,自己體內的壽命正在不斷增長。

  ——一隻出生於九重天的神獸散去了自己無涯的壽命,贈與這片土地上,每一個生靈。

  保佑它們,從此千萬歲,歲歲皆平安。

  宿雪樹下,神鏈掉落,唯剩寂寥風聲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繞了一大圈,雲昭又回到雲霄宗。

  容霽的傷勢已恢復,見到歸來的她,他站起身,負手而立,對她頷首,嗓音清淡:

  「雲姑娘。」

  看來記憶也恢復了。

  雲昭開門見山道:

  「那支簪子可以還給我了。」

  容霽沉默地拿出那支鶴簪,交到她手上:

  「抱歉。」

  雲昭乾脆利落地折斷了那支簪子。

  容霽的聲音里滿是澀意:

  「雲姑娘,不管你信不信,我曾經,是真心喜歡你的。」

  雲昭道:「你也說過了,那是曾經。」

  容霽慢慢地笑起來:

  「嗯,譬如此簪,再無以後。」

  她打了個呵欠,對他道:

  「我就不送你了,慢走。」

  容霽卻攔住她:

  「我剛剛收到了一個消息——有個熱鬧,你一定要去看。」

  雲昭不解。

  容霽帶她去了鳳翎洲。

  出乎意料的,多年過去,這裡不再荒涼,行人如織,熱鬧非常。

  還有許多身穿仙門服飾的人匆匆趕來,仿佛此地將要發生什麼大事。

  「我們來這兒做什麼——」

  雲昭擠進人群,見前方是遺蹟入口,總算來了興趣,問道:

  「莫非是遺蹟又要開啟了嗎?」

  容霽正要開口,身旁,有人激動地對同伴說道:

  「聽說了嗎?!當年那個在試劍大會上奪魁後忽然失蹤的無名少年要回來了!」

  「那可是曾經打敗玉澤仙尊,一劍驚動了整個九州的人!」

  「玉澤仙尊是誰?」

  「你竟然連玉澤仙尊都不知道,唉,我們真是老了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
  周遭一切嘈雜好似在同一時間消失。雲昭站在原地,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。

  容霽道:「他快回來了。」

  「這怎麼可能呢,他的魂魄已經碎了,我親眼看著碎的。」雲昭道,聲音帶著一點兒仿佛做夢的恍惚。

  容霽道:「數月前,一位前輩察覺遺蹟中有異動,施法追其根源,發現裡面冰封著一具屍體,他認出他就是當年的無名,並且——」

  「他正在緩慢甦醒,不日便會復生。」

  雲昭心中忽然生出許多膽怯,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:

  「如果那位前輩判斷錯了呢?」

  如果……希望落空了呢?

  想到這裡,她一顆心跳得極快,頭跟著一陣陣發暈。

  曾經好不容易壓下的,強迫自己淡忘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再度湧上來。

  楚不離臨死前的目光宛如一道繩索,將她一點點勒緊,直到快要窒息。

  不行,這樣下去不行。

  雲昭臉色蒼白,轉過身,聲音微微顫抖:

  「我……」

  容霽抓住她胳膊,難得的強硬:

  「我會與你一同在這兒等,如果他沒能醒來……我會施法抹去你這段記憶,讓你不會因此而痛苦。」

  雲昭掙開他的手,正要說話,頭頂積雲電光閃爍,一聲雷鳴響徹大地。

  她僵住。

  狂風驟起,雷聲越發密集,一聲接一聲,眾人的心跟著一同顫抖。

  ——這是渡劫境才有的天雷。

  終於,不知過了多久,劫雲散去。

  雨絲如霧,沾濕雲昭眼睫。

  時隔多年,墮神遺蹟的大門再一次打開。

  一道柔和的白光從中傾斜而下。

  有人一步步踏出那扇門,身形修長,容色如玉。

  天地一片寂靜,他勾了勾唇角,嗓音清越:

  「阿昭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雲昭一寸寸轉過身。

  細雨朦朧,還是少年模樣的故人朝她走來,烏髮紅衣,眉目溫柔。

  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暫停,無限拉長。

  她眼裡怔怔落下淚,卻不敢眨眼,更不敢呼喚他的名字,唯恐這不過是幻夢一場。

  只要她稍有動作,便會破碎成灰。

  直到那少年站在她的面前,握住了她冰涼的手,掌心暖意融融。

  他笑得溫柔:

  「聽說你到處和人說我死了,一堆人跑來勾引你,還要娶你為妻,是嗎?」

  雲昭:「……」

  楚不離看向她身旁的容霽,咬了牙,語氣危險:

  「兄長,好久不見。」

  容霽頷首,喟嘆一聲:

  「見到你回來,我很高興。」

  楚不離冷笑:「你高興得太早了。」

  容霽:「……」

  楚不離還想說些什麼,忽地,有人抱住了他,將臉埋進他胸襟,帶著幾分不確定地喚道:

  「楚不離?」

  他怔了怔,雙臂收緊,幾乎要將她嵌進骨血中:

  「是我。」

  雲昭淚如雨下。

  於是,這一年秋,紅楓似火,霜白如月。

  有一離人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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