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小姐,您貼這個做什麼?瞧著……怪難看的……」
梳妝鏡前,流雲看著貼了雙眼皮貼的楚瑤,大著膽子說道。
「我就是要打扮得難看一些,不然萬一這次陛下其實是想廣納妃嬪,豈不是糟了?就老爺那點本事,你覺得我被選上了能指望上他?」
「可萬一是為幾位皇子相看呢?」
「那就更輪不到我們了,這些皇子哪個不希望娶個重臣之後?」
其實楚瑤的擔心並不是空穴來風。
雖說這次賞花宴是為了給眾皇子皇女選伴讀的,可有不少妃嬪是兒女雙全。
所以也會選重臣之女為公主伴讀,日後好方便賜婚,讓她們做皇子妃。
因此這次賞花宴,皇帝看出了不少妃子的意圖,便假借貪戀美色,將好幾個重臣之女納為了宮妃。
不過皇帝為了不做的太明顯,也一起選了幾個貌美的小官之女。
楚瑤可沒打算當他們權力鬥爭的炮灰。
所以這次是一定要扮丑一些的。
只是化妝這種東西,要是改眉毛、腮紅,畫高光陰影什麼的,費事不說,還容易被人看出來。
還不如就弄個雙眼皮,把雙眼皮形狀改了,又省事,效果還明顯。
楚瑤之所以能想到這個,還得益於從前當演員時拍過不少古裝劇。
她發現,很多演員現代裝好看,古裝卻非常違和,通常問題就出在雙眼皮上。
其中歐式大雙就是重災區。
這種過於現代的雙眼皮,與古典審美相去甚遠。
而且古裝劇追求自然就不能畫大濃妝,歐式大雙一個畫不好,就像悲傷蛙似的,看起來雙眼無神,整個人一眼望去,就像沒睡醒一樣,精氣神非常不好。
所以楚瑤就把自己的雙眼皮貼成了歐式大雙。
這樣就算進宮的時候和當伴讀的時候看起來不一樣,她也可以推說是賞花宴這天眼睛腫了。
不過她這麼做,也有別的目的,就是讓沈星辭和蕭野看出來。
除此之外,還有一個人,她也想碰碰運氣。
於是到了進宮赴宴這天,楚瑤出門之前,便沒有貼著雙眼皮貼。
紫膠是一種溶於酒精的天然樹脂,在古代可來用作清漆,而且它溶於酒精以後,質地很像是透明的指甲油,只是光澤感沒那麼強,用來做雙眼皮膠正好,還方便隨身攜帶。
因為本就沒打算惹皇帝注意,楚瑤這天的穿著打扮只能說是中規中矩,遠不及平時華麗張揚。
蕭野與馬夫等在外面,看見楚瑤的時候,還愣了一下,隨即才想到了她的用意。
她不想在宮裡惹麻煩。
反倒是楚明禮看見楚瑤的打扮,有些不滿意地說道:「今日進宮面聖,你怎麼穿得這樣素淨?」
「女兒穿得素淨,還不是因為父親官品不高,怕給父親樹敵嗎?若父親官居一品,女兒就能穿得雍容華貴、儀態萬方了!」
「你!罷了,我管不了你!你進了宮可要安分些,千萬別給為父惹事!」
楚明禮氣鼓鼓地上了自己的馬車。
楚瑤也扶著素月的手上了另一輛馬車,一起往皇宮的方向去了。
因為官員和官眷並非從一個門進宮,到了宮城,楚瑤和楚明禮的馬車就分開了。
她隨著一溜官眷的馬車繼續往前走,等候宮門口的侍衛、內侍一一確認了身份,再放行入宮。
大概是皇帝的安危事關重大,隊伍往前推進的速度並不快。
楚瑤在隊伍後面,便趁機掀開車簾往外看。
這時一隊穿著紅色飛魚服的人從旁邊經過,楚瑤立刻伸手攔了一下,說道:「這位侍衛大哥,請留步。」
被攔住的人二十歲上下,貌若好女、面白無須,只有可能是廢太子安插在王貴妃身邊,借她的勢做了西廠提督的薛霖。
但西廠是這幾年設立的,楚瑤五年不在京中,將他們的官服錯認作了錦衣衛的官服,也情有可原。
薛霖被攔住,聽見這聲「侍衛大哥」,眸光微閃,竟然真的停了下來。
「督——」
他後面的人剛一開口,就被他抬手打斷了。
楚瑤好奇地說道:「原來你姓都呀!真是個少見的姓氏……」
說著又左右看了看,小聲說道:「都侍衛,可否借一步說話?」
薛霖不知出於什麼心思,果真湊近了一些,臉幾乎貼近了馬車的窗戶,與楚瑤近在咫尺。
但楚瑤的注意力卻不在他光潔的下巴上,反而附在他耳邊,問道:「侍衛大哥,我想向你打聽個消息……這次陛下辦賞花宴,可是為了選妃或是選皇子妃?」
薛霖垂眸,望著楚瑤那張閉月羞花的小臉,意味不明地說道:「姑娘想進宮為妃?」
「我才不想呢!我……我在家自在慣了,今日進宮,我娘生怕我沒規矩衝撞了貴人,我自己心裡也怕得很,想找個人指點一二呢!」
楚瑤說著,就從手腕上褪下一個鐲子,塞給了薛霖,「您是御前的人,可否通融一二?」
楚瑤今天打扮得素淨,可手上這隻鐲子,卻比宮裡的還精巧。
薛霖一看,便知她所言不假,於是眉頭微挑,將鐲子揣進懷裡,心情頗好地說道:「不是選妃,是選伴讀。」
「選伴讀?可我連宮裡有幾位公主都不知道呢……」
楚瑤懵懂無知的樣子,讓薛霖勾起嘴角,提醒道:「若是姑娘不想惹事,又想謀一份前程,我勸姑娘不如去討福康公主的歡心。福康公主生平最大樂事,便是——吃。」
說完這些,薛霖就帶著一群西廠太監繼續往前走了。
蕭野站在馬車另一邊,看著薛霖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他知道薛霖是太子殿下的人。
只不過此人脾氣古怪,陰晴不定,除了對太子殿下,對旁人一貫性子很惡劣。
大靖有句俗話,叫做「三個性兒,不要惹他」,這三個性兒里第一個,就是太監性兒。
可見能做到一廠提督的人,性子有多難以捉摸。
也不知道這薛霖今日性子怎麼這般好。
不過蕭野今日還想在這皇宮外圍熟悉一下地形,自然沒空琢磨這個小插曲。
然而他不知道,楚瑤卻很清楚,薛霖今天為什麼心情這麼好。
因為他最恨別人不把他當男人,自然也就最喜歡別人真心把他當成男人。
剛才楚瑤認錯了他的身份,等他湊近了又沒發現端倪,可以說是正中他的下懷。
而楚瑤以後想在宮裡過得好,自然要多幾個照拂,是以才以真容示人。
如今有了一面之緣,她就立刻放下車簾,讓素月舉著鏡子,給自己貼起了雙眼皮貼。
於是蕭野站在車外,就聽見裡面主僕二人的對話。
「姑娘,既然不是選妃,您還扮丑做什麼呀?」
「你傻呀!那可是陛下,陛下想做什麼,一時興起也是有的,哪有那麼保險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