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瑤一下子抬起頭來，一臉冤枉地說道：「先生，我帶這棋盤過來原本不是為了玩樂……」
「彩頭就在這擺著，還說不是為了玩樂？」謝臨淵深吸了一口氣，耐著性子問道：「那你說是為了什麼？」
「是為了——」
楚瑤話說到一半，忽然又頓住了，看著謝臨淵懇求道：「先生，我現在還不能說，能不能……過幾日再告訴您？」
謝臨淵聽見這話，心裡一堵。
「你當這弘文館做學問，是小孩子過家家？」
福康公主一看謝臨淵的臉色，便知道他是真的動了氣，連忙拉了楚瑤一下，說道：「楚瑤，你快別說了……快向先生低個頭吧……」
然而楚瑤卻犯起了倔，站在原地不說話也不動彈，一副委屈又不服氣的樣子。
沈星辭見狀，趕忙走出來說道：「謝先生，這件事都是我的主意，與公主和楚姑娘無關，您要罰就罰我吧！」
謝臨淵忽然笑了，「小侯爺倒是很講義氣。既然如此，福康公主和楚姑娘各自的十個手板，就由你代受吧！加上你自己的二十個，一共四十個手板。」
他話音剛落，楚瑤就瞪大了眼睛，「這怎麼行？四十個手板，他的手還要不要了？縱然您是先生，也不能這麼不分青紅皂白，就大加體罰！」
「不分青紅皂白？」謝臨淵臉上冰寒一片，「人證物證俱在，你還要狡辯！」
福康公主這會兒都快被楚瑤這副口出狂言的樣子給嚇死了，一邊把她往後拉，一邊勸道：「謝先生氣頭上，你快別說了……就算是我和諸位皇兄皇姐，他平時也是照罰不誤的……」
實際上，連福康公主都有些納悶兒，謝先生發現他們貪玩之後，還能耐著性子聽楚瑤說到現在。
換一個人，這會兒早給攆出去了。
楚瑤聽見這話，這才勉強被勸住了。
一個內侍走過來，當眾拉過沈星辭的手，說道：「小侯爺，得罪了。」
之後便揚起戒尺，一下一下打起了手板。
沈星辭在侯府也是金尊玉貴，又承襲了爵位，平日裡還有一份與成年男子等同的體面，幾時受過這種罪？
但楚瑤就在旁邊看著，他不願落了面子，就緊咬著牙關忍著。
偏偏謝臨淵在旁邊盯著，內侍也不敢糊弄，每一下都打得很重。
沈星辭即便強忍著，還是時不時溢出一聲悶哼。
楚瑤在旁邊淚眼汪汪地看著，只見沈星辭的手心一開始還是泛紅，後面乾脆紫紅破皮，腫了起來。
她終於忍不住，攔住了內侍，盯著謝臨淵說道：「謝閣老，一人做事一人當，此事責任全在我一人，如今我已無顏再侍奉福康殿下，這伴讀我不當了，自請回家思過，再不踏進弘文館半步！」
「楚瑤！」
沈星辭大驚失色，立刻替她找補道：「謝先生，她只是一時氣話——」
「好！我就准你回家思過！伴讀之事我會回稟陛下，另擇他人！」
謝臨淵從未見過這樣犯了錯還倔強嘴硬的學生，不免也動了真怒。
他這陣子看楚瑤的文章，覺得她頗有見地，並不輸許多已經及冠、苦讀十幾載的男兒，因此對她便比旁人多縱容了幾分。
可他的縱容不是為了讓她不明事理、一味倔強的。
既然她不認為自己有錯，他也要給她個教訓才是。
否則空有見識，卻不修德行，才是枉讀了聖賢書！
福康公主眼看著謝臨淵一個閣老就這樣和她的伴讀槓起來了，也是又驚慌又不知怎會鬧到如此地步，一時也苦了臉。
而楚瑤聽見謝臨淵的話，就立刻挺直腰杆回了正殿，收拾起了自己的東西。
沈星辭追了過去，說道：「楚瑤，你還真要走啊？」
「一言既出，駟馬難追！再說了，這弘文館是皇子公主和伴讀才能來的地方，我如今既然已經不是伴讀，自然不該再多留了。」
「怎麼就鬧成這樣……你好歹再忍一會兒啊，我這三十下手板簡直是白挨了……」
沈星辭嘟囔著，臉上的不舍溢於言表。
楚瑤收拾東西的動作慢了下來，緩和了語氣說道：「對不住，都是我連累了你。」
「我又不是為了說這個，我是說你性子也太衝動了，本來今天這事能揭過去的，你偏偏要出這個頭，這下好了，伴讀也做不成了。」
「可我不願意稀里糊塗揭過去，也不想你替我挨打。」
楚瑤低著頭，看著沈星辭的手，輕聲問道：「你……疼嗎？」
沈星辭感覺手背上一熱，一低頭就看見一滴眼淚落在上面，一下子慌了。
「你、你別哭啊！其實、其實一點都不疼——哎呦！」
「你騙人！」
楚瑤鬆開沈星辭的手，淚眼朦朧地抬起頭，倔強地說道：「我一點也不想承你的人情！你逞什麼大英雄！」
兩個人站在正殿，沈星辭有些痴纏地看著楚瑤，輕聲說道：「真的不疼了，你心疼我，我就不疼了。」
楚瑤臉一紅，「你再胡說我就不管你了！」
她的睫毛被淚水沾濕，看起來嬌憨可憐，沈星辭的臉也一下子紅到了耳根。
「你別惱，我不說就是了……」
楚瑤收好東西，又說道：「我這次回去，怕是許久都不能出門了。你的傷一會兒要好好包紮，若是好些了，就去府上拜訪一下我父親，這樣我就知道你的傷無礙了。」
沈星辭的心思就這樣被吊得不上不下的。
想說什麼，現在又不是時候，不說點什麼，又萬分不舍。
楚瑤就這樣走了，連帶著把他的心思也全都帶走了，沈星辭接下來一整天在弘文館，都神思不屬的。
而另一邊，楚明禮辦完了公務回到府上，聽說楚瑤犯了錯不再是伴讀了，在家裡直呼家門不幸。
「都是你平日裡縱著她！皇宮是什麼地方，她也敢撒野？前幾日我看周家沒落，還當是惡有惡報，想不到今天同樣的事就落在了我的頭上！我這烏紗帽，遲早有一天要因為您們娘倆丟了！她這個月不許出院子，誰都別想說情！」
楚明禮氣沖沖地去了前院，馮氏也想女兒這陣子避避風頭，便沒有出言反對。
而楚瑤閉門不出，楚瑜的禁足，卻剛剛好結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