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此刻,謝臨淵自然對此一無所知。
他在紫竹院的外院站了一會兒,楚明禮就回來了。
楚明禮見他一個人待在外院,不由暗中叫苦。
這死丫頭,怎麼把首輔大人一個人晾在外頭了?
「我這女兒年幼無知,冒犯首輔大人之處,還請大人恕罪。」
謝臨淵看向楚明禮,想起楚瑤臨走前說的那些話,目光中不由泛起一絲冷意。
「楚少卿言重了,是謝某有錯在先。」
原來她在家裡,就是這樣被人不分青紅皂白定罪過的。
怪不得那日在弘文館,她的反應那麼大。
楚明禮拱手的姿勢一僵,心裡驚疑不定。
謝閣老在他那不成器的女兒面前,能犯什麼錯?
怕不是在說反話吧?
但楚明禮又不敢反駁謝臨淵的話,接下來和他一起去書房的路上,便一直惴惴不安,生怕自己大難臨頭。
然而謝臨淵是來向楚瑤道歉的,即便被拒之門外,也不可能轉頭就教訓她的父親。
不然楚明禮吃了掛落,回過頭來還是要為難楚瑤。
就這樣,謝臨淵心不在焉地看了幾幅字畫,便告辭離開了。
搞得楚明禮一頭霧水,不明白他大駕光臨到底是鬧得哪一出。
謝臨淵回到府里,便又去了自己的書房,一邊把玩著楚瑤送的那套棋子,一邊揣摩著她的心思。
楚瑤說他和楚明禮無異,楚明禮平時又是怎樣對她的?
謝臨淵回想著楚瑤曾經和自己說過的話,以及那些監察百官言行留下的卷宗,心中便有了數。
今天他去楚家,就發現楚明禮雖然是個四品官,但家中一應用度卻十分奢華。
不過要說楚明禮有膽子貪污,卻是不可能的。
因為楚明禮是尚寶司少卿,而尚寶司算是皇帝的私人寶庫。
敢貪皇帝的東西,他楚明禮恐怕是活夠了。
所以楚家能如此享樂,靠的都是馮氏的嫁妝。
可楚明禮卻縱容自己的妾室買通人手,在市井誹謗、敗壞楚瑤的名聲多年……
這並非是那個妾室有手段,而是楚明禮治家不嚴、寵妾滅妻才導致的。
想來楚明禮平日應該沒少包庇妾室和庶子女,才會養成楚瑤現在的性子。
想到這,謝臨淵叫來了自己的長隨,問道:「你可知道,楚明禮共有幾個子女?」
長隨點了點頭,說道:「知道,楚家有兩女一子,除了楚家大姑娘是嫡出,另外兩個都是庶出。聽說那位二姑娘,也就比楚大姑娘小了幾個月,倒是楚家大少爺年歲稍小,今年是十二歲。」
「我知道了,你退下吧。」
庶女只比嫡女小了幾個月,想來是髮妻孕期,便立刻納妾了。
難怪楚明禮總是想擠進文官清流當中,卻為人所不齒。
真正的文官清流,可是不會隨便納妾的。
說白了,一心一意想靠政績往上升的人,哪有空在這種事上多費心思?
守著髮妻一個人過日子才是正經。
不然朝堂上殫精竭慮,還要防備著風霜刀劍,回了家又家宅不寧,什麼樣的人能撐得住?
可恨這楚明禮做的孽,如今倒是連累了他……
謝臨淵想到這的時候,謝家小妹的聲音就出現在了書房外面。
「我三哥在裡頭嗎?」
謝臨淵聽見聲音,便沖外面說道:「讓她進來。」
門口的護衛這才讓開了身子。
「三哥,你今日怎麼突然出門了?母親知道了,還念叨著說你生辰都不忘了公務呢!」
謝小妹說著話走近了,才瞧見桌上的東西,立刻新奇地湊了過去。
「這是什麼?」
謝臨淵下意識把手裡的東西放回了錦盒,作勢要收起來。
謝小妹趕緊攔住他,說道:「三哥你真小氣,得了好玩的東西,還要自己藏起來!」
「這不是好玩的東西,與軍棋、象棋是一類。」
「可我分明看見你剛才拿著的是個磨合樂呀!」
「那是棋子,只是看起來像磨合樂罷了。」
謝小妹跑到對面坐下,又說道:「既然是這樣,三哥你教教我這棋怎麼下,我也好長長見識!」
謝臨淵搖了搖頭,說道:「我自己尚且沒有開始鑽研,如何教你?況且……明日我還要帶著它去面聖,就算要教你,也等下了朝再說吧!」
這下謝小妹是真的有些驚訝了。
一盤棋居然能拿去面聖?
不過兄長在前朝的事,是她不便過問的。
於是謝小妹便沒再多說,只叮囑謝臨淵晚飯可千萬要陪著母親一起吃,不要再出門應酬,便出了書房。
另一邊,楚瑜回府以後,並沒有先回後院,而是去前院找了楚明禮,把自己今天的所見所聞說了。
「淑慧公主真的指明了要你做伴讀?」
楚明禮見楚瑜點頭,忍不住欣喜地說道:「還是瑜兒懂事,懂得為父親分憂!」
如此一來,陛下應該就不會訓斥他教子無方了。
楚瑜看了一眼楚明禮的反應,忽然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。
楚明禮見狀,立即問道:「怎麼,你還有別的話說?」
「女兒說了,父親可別像上次一樣,又跑去大姐姐面前興師問罪,讓大姐姐以為是女兒從中挑撥。」
楚明禮本來就覺得今天謝臨淵突然造訪有蹊蹺,現在又聽見楚瑜這麼說,疑心不免更重了。
「你只管說,我不去質問她便是。」
楚瑜這才像放心了似的,說道:「女兒今日有幸遇見淑慧公主,聽她說了不少宮裡的事。淑慧公主說,大姐姐是在弘文館帶頭玩樂,又言行無狀衝撞了謝閣老,才被退了回來。而且今日謝閣老生辰,大姐姐還請福康公主轉贈了一樣禮物到謝閣老府上,正是那日在弘文館被謝閣老發現的玩樂之物,當時謝閣老被氣得臉色都變了!」
「混帳!」楚明禮氣得臉色發白,「我看她是瘋了!她若是再出去鬧事,我這官途遲早要毀在她的手裡!不行,得想法子趕緊把她嫁出去,出嫁之前,不許她踏出家門一步!」
楚瑜看著楚明禮急匆匆地出了書房往馮氏的主院去了,眼中帶著勝利者的自得。
嫡女又如何?出了楚家照樣什麼都不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