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之後的一段時間,楚瑤回到府里,便多了一項活動,就是練習射箭。
「手腕發力不對,要這樣……」
楚瑤站在靶前,瞄準了靶心,身後的人糾正著她的動作,幾乎要將她抱在懷裡。
她心無旁騖,驀地鬆開弓弦,正中靶心。
「射中了!」
楚瑤轉身看向蕭野,很驕傲地說道:「這次秋獵,我一定要拔得頭籌!到時候給你贏個彩頭回來!」
蕭野低頭看著楚瑤,哄小孩似的說道:「我等著姑娘贏彩頭回來。」
……
因為秋闈在即,不論是前朝還是弘文館,都在忙著這件事。
謝臨淵和一群閣臣是忙著做主考官、出考題,弘文館的伴讀們則忙著讀書,準備下場秋闈。
各皇子公主也都想趁機拉攏未來的棟樑之材,每日下學之後,也不忘了出宮城走動。
一時間倒是把楚瑤襯成了一個閒人。
今年秋闈是在農曆八月初九、十二、十五三天,分為三場。
而放榜的時間則是在八月二十五,正是桂花盛放的季節,因此人們常常將考取功名稱為蟾宮折桂。
不過一般來說,秋闈中舉的人雖有官身,要想做七品以上的官,卻還是要等到明年春闈考取進士的。
但若是年紀輕輕就中了舉,即便沒到來年春天,在旁人眼裡也是未來可期的青年才俊。
所以秋闈一放榜,皇帝便帶著諸皇子公主,以及文武百官去了南苑圍場。
不但如此,這次秋獵皇帝還特准了官眷和京中的新科舉人到場,考校君子六藝。
這片獵場方圓足有幾十里,內有鹿、雉、野鴨、野兔,還有獐子、狍子、野豬、狐狸和山貓。
至於太大的野獸,為了陛下的安全考慮,自然是沒有的。
即便平時有猛獸闖入,也會被看守獵場的人合力清理。
楚瑤這天穿著一身黑色雲紋箭袖,身披狐裘,腰束玉帶,下身穿著紅色織金馬面裙,一頭長髮梳成利落的單螺髻,腳踩皂靴,乍一看倒像是個俊俏的小郎君。
她一到場,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。
其中沈星辭最是不避人,興沖沖地便跑了過來。
他今天穿著一襲紅色織金半臂圓領袍,內里是黑色箭袖,以金冠束髮,額前還有一條正中鑲了紅寶石的黑紗抹額。
腰帶一束,便是寬肩窄腰、意氣風發的少年郎。
「你可算是來了,我滿圍場找了你許久!」
沈星辭說話的時候,便感覺到有一道視線盯著自己,抬頭一看,就看見楚瑤身後還跟著一個一身黑色勁裝的護衛。
他不知道蕭野的身份,自然不將他放在眼裡,正要接著和楚瑤說話,蕭野就先開了口。
「姑娘,那邊似乎有您的朋友。」
「我的朋友?」
楚瑤立刻順著蕭野的視線望了過去。
這麼一來,沈星辭就被晾在一邊了。
沈星辭皺起眉頭,看向蕭野的眼神里透著一股探究。
這時楚瑤終於看見了蕭野所說的人,衝著不遠處的程玉橋揮了揮手。
「玉橋,我在這邊!」
程玉橋原本還支支吾吾地在應付一個嬤嬤,看見楚瑤頓時像得救了似的,跑了過來。
「你怎麼穿得這樣少?如今中秋都過了,天氣可冷了許多呢!秋獵可有陛下在場,你家裡也好意思讓你穿舊衣出門?」
楚瑤拉住程玉橋的手,便轉頭對侍女說道:「素月,你去把我另一個兔子毛的斗篷拿過來。」
程玉橋和楚瑤往遠處走了幾步,才說道:「我今天這身,是我自己要穿的。繼母為我準備了新的騎裝,但是我不想穿……」
「這是為什麼?」
楚瑤一問,程玉橋就紅了眼眶,低聲說道:「我繼母和父親商量……想把我送到晉王府做侍妾,可我不想去做妾。」
「那你外祖家呢?」
「我外祖告老還鄉以後,家中的後輩在讀書上天資平平,是以幾個舅舅都在外地做小官,遠水救不了近火。而且父親說,我們家本來也夠不上太高的門第,能給晉王殿下做侍妾,是……是我的福分。」
「真是福分,他怎麼不讓你繼妹去呢?說到底還不是欺負你母親不在了,外祖又失了勢!你只管躲在我這,我看這賣女求榮的軟骨頭到底有沒有臉來要人!」
楚瑤雖然在弘文館讀書,但那些已經成婚、分府去了宮外的王爺和公主,她卻有許多沒見過。
而這些王爺年長,便代表著其母妃是在陛下登基之前就進了王府的。
這些妃子的宗族,自然是有從龍之功的。
所以這些年長王爺的封號,也都是一個字。
在漢人統治的朝代,王爺一向是以一字為貴,二字便是郡王了。
而且越是尊貴的親王,封號所代表的古國名也越強盛。
所以一般來說,秦王、晉王、齊王、楚王更為尊貴。
像是什麼魏王、梁王、燕王地位便稍遜一些。
這晉王的母妃便是在宮中地位僅次於王貴妃的趙淑妃。
可想而知,程家賣女求榮攀附晉王,是為了什麼。
因此程玉橋聽見楚瑤的話,便有些灰心地說道:「我躲得了一時,也躲不了一世……我聽聞晉王最是好色,若是我父親秋獵的時候,自作主張把我許給了他,我就是躲到天涯海角也是躲不過的。之前坊間就有傳聞,說這晉王有一次在宮中看上了一名女官,那女官不願意,匆匆嫁給了自己的青梅竹馬,可誰想到不出半月這人就出了事,到底還是叫晉王得了手……」
在電視劇里,古代女子待字閨中,多是對婚姻充滿期待的。
實際上,即便是官家小姐,在自己婚事上,也都是緊張恐懼多過期待。
任憑晉王多麼尊貴,只要一想到這人視人命如草芥,又貪花好色,程玉橋心中便只有恐懼了。
但對於楚瑤來說,卻恰恰需要這樣一個催化劑,讓那幾個心悅她的男人徹底背叛皇權。
於是她便拍了拍程玉橋的肩膀,說道:「你放心,只要你不願意,我一定拼盡全力阻止這一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