否則以皇帝的性格,平日裡時不時就要關心一下臣子的婚姻大事,今天說不準就要把楚瑤指給他們三人中的一人。
而且讓謝臨淵心中無法平靜的是,楚瑤太過出挑,連天家也不乏覬覦她的男子。
他小心翼翼不捨得唐突的人,對天家而言,卻是可以隨意搶去做妾的。
側妃……
說得好聽,可貴妾不也終究是妾?
他不想再這樣處處掣肘,受人擺布了。
若連自己所愛之人都保護不了,這身官袍又有何用?
謝臨淵睜開眼睛,眼底已然一片清明,似乎暗中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沈星辭那邊也是余怒未消,一個人坐在位子上,沉著臉自斟自酌,喝酒喝得極快。
看得福康公主眼皮直跳。
「真是暴殄天物,我的好酒你就這樣牛飲!」
七皇子見狀,偷偷沖福康公主擺了擺手,說道:「他氣頭上,你別惹他。」
今天的事若是講道理,自然是晉王做得不厚道。
沈家在武勛當中頗有地位,即便是皇帝也要給他幾分面子。
如今沈星辭心愛之人,差點成了晉王的貴妾,又因為國師一句話,不得擅自定親,他心中怎能不氣憤?
福康公主被她七哥一勸,也安靜了下來,下意識去看楚瑤的反應。
只見楚瑤低著頭攥著筷子,看起來好似很乖巧,嘴卻抿得緊緊的,顯然也在壓抑著心底的羞憤。
她心氣那樣高,自然覺得做側妃是折辱。
儘管她其實不過是個四品官的女兒,福康公主卻下意識覺得合該如此。
畢竟楚瑤性子有多好強,她這陣子也早已領教過了。
說到底,還是晉王兄好色,簡直是見一個愛一個,也不分分場合!
而另一邊,淑慧公主看向楚瑤的眼神卻複雜極了。
她沒想到晉王會許給楚瑤側妃之位,更沒想到國師會站出來說那麼一番話。
若是楚瑤真的被父皇看上了……信了什麼貴不可言、天生鳳命,以後她豈不是要給楚瑤下跪叫她母后?
在場的人心思各異,反倒是蕭野看起來異常平靜。
但他平靜之下,掩蓋的卻是最大膽的念頭。
他之所以不怕楚瑤被賜婚,並不是因為不在乎,而是因為太子的人已經陸續開始往京中集結。
若今日皇帝真的同意賜婚,晉王的死期也就到了。
哪怕是皇帝自己盯上了楚瑤,只要他敢挑明了……
他就要死。
蕭野想到這,抬起頭不動聲色地往薛霖的反方向看了一眼,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兩人都不介意提前動手。
酒宴在這種暗流涌動的氛圍中漸漸接近尾聲,沒過多久,皇帝便推說乏了,起身回到大帳之中。
之後不久,剩下的人也三三兩兩地散了。
馮氏驚魂未定,拉著楚瑤回了她的帳篷,便數落道:「你這孩子,晉王殿下糾纏你,你怎的一個字也不和我說?」
楚瑤便抱著馮氏的胳膊,把今天的經歷說了。
「女兒也沒想到他貴為親王,竟然這樣輸不起!」
「你啊!為朋友出頭也該有個度,怎麼能把自己搭進去呢?」
「母親說的是,女兒知錯了。」
馮氏聽見這話,臉上的表情卻依舊苦澀。
「就怕……算了,你好生歇息,今日也累壞了吧……」
馮氏想著聖意不可違,即便告訴了女兒也是徒增煩惱,便把心裡的擔憂咽了下去,吩咐素月好好伺候,又叮囑蕭野好好保護姑娘,這才憂心忡忡地扶著方嬤嬤的手回了自己的帳篷。
接下來的幾天,圍場倒是沒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。
……
這日午間用膳之後,楚瑤就和幾個玩得好的同窗一起,去了御花園散步。
自從圍獵時出了那麼一件事,沈星辭便總是很緊張,楚瑤只要進了宮,無論去哪裡他總要跟著,仿佛在防備著誰似的。
蕭野作為護衛,自然也是跟在楚瑤身後,寸步不離。
除此之外,福康公主和程玉橋,倒真的是和楚瑤有說不完的話。
「你今日這垂珠芙蓉步搖倒是精巧,是哪家鋪子打的?」
「不是鋪子裡打的,是我母親的嫁妝,前幾日她也不知怎麼了,忽然給了我許多貴重的首飾,說話時還憂心忡忡的……我問她怎麼了,她也不肯說。」
楚瑤狀似無意的話落在幾人的耳中,卻讓每個人都不免多心了。
程玉橋是懷疑晉王不肯善罷甘休,楚夫人才急著想把楚瑤的婚事安排好。
可一想到從前那個女官的下場,又一下子白了臉。
福康公主則想得深一些。
但皇帝畢竟是她親生父親,她總不好當眾說出自己的猜測。
至於沈星辭和蕭野,自然心裡都跟明鏡兒似的,知道馮氏在擔心什麼。
幾人一時間不免都有些走神。
這時御花園裡突然多了一隊儀仗,幾人一時避不開,只好上前見禮。
「拜見陛下。」
「拜見父皇。」
「都平身吧!」
皇帝負手走上前,視線卻沒在自己的女兒身上停留,反而停在了楚瑤面前。
於是楚瑤抬起頭時,面前就多了一個明黃色的身影,連忙往後退了一步。
皇帝俯視著這張青春洋溢又嬌美動人的面孔,眸色深了深,說道:「不必拘謹。」
楚瑤聽見這話,不好往後再退,只得站住了。
「朕聽聞你家中庶妹,前陣子辦了一場及笄禮,想來你也應當及笄了……是什麼時候的事?」
「啟稟陛下,臣女的及笄禮,在今年春天。」
「難怪,若是早知道,朕就讓楚少卿早幾個月回京了。你們女孩兒家一輩子就這一次及笄禮,在京中辦總歸是體面一些。」
「陛下仁德,我父親若是知道了,必定感激涕零。」
皇帝日理萬機,何其忙碌?
現下和楚瑤站在御花園裡說這些沒用處的家常話,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但他到底還顧忌著親女兒在場,只和顏悅色地問了這麼幾句,便離開了。
楚瑤鬆了一口氣,疑惑地回頭去看皇帝的背影,卻被程玉橋趕緊拉住了。
程玉橋心中驚駭,終於意識到了楚夫人在憂慮什麼。
可是陛下已到了知天命之年,歲數都夠做楚瑤的爺爺了!
福康公主也覺得有些無顏面對楚瑤,等皇帝一走遠,就說道:「我們趕緊回去吧!別耽誤了下午的課。」
但沈星辭卻直接氣得紅了臉,當天下學之後也沒走,直等到楚瑤習字結束回了家,才找到謝臨淵,說道:「借一步說話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