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斯年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，選中了那條彈幕，想看看是誰發的。
結果卻發現根本看不到對方的ID。
於是他立刻把視頻轉給了雲瀾，交代她把視頻里的不當言論一起處理掉。
由於彈幕對應的是觀看者發布彈幕時的觀看進度，先前的兩百多萬播放，已經積累了非常多的彈幕，中間混雜著幾條不友善的言論，也並不算顯眼，很快就被淹沒了。
但傅斯年看完整條視頻以後，就發現評論區里也出現了負面評論。
「女明星這回真出道了？這位可是我們大學的風雲人物，當初因為拜金全校聞名的大校花。」
「信發這種視頻的人真的淡泊名利的，這輩子有了。當初人家第一任就是家產千億的富二代，後面富二代家裡破產了，人家小姐姐就無縫銜接另一個二代了，還當眾落井下石羞辱前任，上網還是擦亮眼睛吧！」
「校友路過，這件事最狗血的是，人家前任這幾年東山再起更有錢了，最近才回國，她貼上去沒討到好，才來這立人淡如菊的人設的。也是看富豪的錢不好騙，開始騙無知網友的錢了。」
說話的幾個人，要麼頂著表情帶著x暗示的二次元幼女頭像，要麼就是那種科幻暗黑風兜帽無臉男，一看就知道是哪個群體。
傅斯年發現這些評論還沒被處理掉，就把雲瀾叫了進來，問道：「法務部那邊動作怎麼這麼慢？」
雲瀾抬頭看了傅斯年一眼，有些猶豫地說道：「傅總，法務部那邊問我，要不要讓公關部介入……那邊的意思是，如果這件事知情的人很多，單純刪除控評，可能會適得其反。」
傅斯年現在雖然也算是半個公眾人物，但畢竟公司還沒有上市融資，到不了首富的程度。
而商人如果不是首富，又是後起之秀的話，除了經常關注財經新聞的人以外，其實並不會被普通人熟知。
明星網紅所面臨的公關危機，傅斯年自然是沒有經歷過的。
哪怕是他的公司，只要產品沒有質量問題，其實也用不上危機公關。
所以傅斯年看見有人在網上攻擊楚瑤，第一反應就是把言論全撤掉。
但法務部那邊的律師們入職之前，也是在律所工作過的，各類案子都經手過，自然更有經驗一些。
雲瀾雖然不是律師，但從前學生時期也見過室友追星，了解過一些公關手段。
於是在傅斯年沉默期間，便又說道：「傅總，一般來說，公眾人物在處理負面新聞的時候，如果只會捂嘴控評，在公眾眼裡，就等同於默認負面新聞是真的了。如果再加上煽動者的引導，刪除言論反而會激起網友的逆反心理，認為我們侵犯了他們的言論自由。」
傅斯年這才改了主意，問道：「公關部那邊怎麼說？」
「公關部那邊認為有人出面澄清是最好的，不過他們對事情的全貌並不了解，所以可能……」
雲瀾說到一半，看了傅斯年一眼，意思不言而喻。
——這件事當然是正主澄清最有用。
楚瑤作為被指責的那個人，即便澄清了也未必有人信。
但傅斯年作為話題里的苦主，如果出面澄清，謠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。
然而傅斯年現在雖然覺得楚瑤可能另有苦衷，但他所有的懷疑都源於一些零星的線索和一個無法用科學解釋的夢。
連他自己都還沒能知道事情的真相。
「他們就沒想過給那些人發律師函？」
雲瀾有些為難地笑了一下，說道：「如果要起訴侵犯名譽權的話，恐怕要楚小姐本人去起訴才行，她不是我們公司旗下的員工，法務部那邊也沒辦法自作主張替她起訴，去找平台要那些人的個人信息。」
「讓法務部聯繫她，澄清的事……我再想想。」
雲瀾聽見這話，立刻出去協調工作去了。
另一邊，楚瑤看著評論區里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討論她從前的黑歷史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反而是008這會兒氣得哇哇大叫，搞了一堆小號去和別人對線。
【氣死我了！誰也不許罵我的宿主！宿主，只要你一聲令下，我就黑掉他們的設備！】
楚瑤聽見008怒火衝天的聲音，笑了一聲，說道：「好了，別生氣了，這本來就是我計劃之內的事。要是沒有這件事，想讓傅斯年口頭承認誤會了我，可沒那麼容易。語言是有力量的，只有他承認了，這個誤會才會漸漸變成事實。」
就像很多女人遇到渣男，卻不想離開的時候，總會用「他平時對我挺好的」自我催眠一樣。
人有時候說出來的話並不是為了反駁別人，而是為了催眠自己。
而一旦嘴上開始承認，人的潛意識就會逐漸相信自己說的話就是事實。
現代推崇的積極心理學，和古代的避讖，都是類似的道理。
楚瑤就是要讓傅斯年主動承認她當初的所作所為另有隱情。
而且，這件事也為傅斯年主動來找她創造了一個契機。
楚瑤想到這的時候，手機剛好響了起來。
「餵？」
楚瑤接起電話，就聽見了一個沉穩幹練的聲音。
「楚小姐，我是傅氏的法律顧問。如果您需要法律援助，我可以作為您的代理人，幫您推進維權事宜。」
然而楚瑤聽見這話，卻立刻拒絕道：「不必了，請替我謝過你們總裁的好意，我沒有什麼好維權的，他們說的……都是事實。」
說罷，就掛斷了電話。
法律顧問是公司法務部的一把手，忽然被人掛了電話，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，和雲瀾說了情況。
於是很快，傅斯年就得知，楚瑤拒絕了他幫忙維權的提議。
這讓傅斯年的心情一下子變得很差。
為什麼要拒絕？
她就一點不想解釋清楚嗎？
傅斯年心裡有種難言的憋悶。
他迫切地希望楚瑤和他解釋清楚。
為什麼當初要和他分手？
為什麼分手了還保留著兩人的合照？
又為什麼在得知他回國的時候，預約看房和訂購情侶戒指？為什麼在停車場拒絕池野靠近？
可是楚瑤當著他的面什麼也不解釋，就像個鋸嘴葫蘆一樣。
如果不是他那天恰好聽見她和售樓小姐的交談，自己去查了，他可能永遠都被蒙在鼓裡。
有一瞬間，傅斯年甚至想開車衝到楚瑤的住處，讓她把事情全都講清楚。
但他又控制不住地因為楚瑤的自作主張、因為楚瑤的倔強而生氣，想讓楚瑤先低頭。
她憑什麼認為他不配知道真相，擅自決定要和他分手？
然而就在傅斯年和楚瑤僵持的這一會兒，那些引導輿論的人就出了新的么蛾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