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老夫人見兒子這樣,急忙阻攔道:「你也太心急了,大婚的日子,禮成之前就見面,可不吉利!左右就這幾個時辰了,你且耐心等等吧!」
於是江停雲只好耐著性子,一邊接待賓客,一邊等著吉時到來。
作為首輔,江停雲大婚,賓客自然是少不了的。
不僅文武百官全都上門慶賀,還來了不少王公貴族,其中便有孟文軒和宣陽縣主。
因為宣陽縣主是女賓,便趁著還沒拜堂,跑去楚瑤的院子裡添妝去了。
宣陽縣主到了楚瑤的院子,就發現過來添妝的,都是與江靜姝交好的大家閨秀,顯然是江家為了楚瑤面子好看,請過來的。
不僅如此,來幫楚瑤梳頭的全福夫人,竟然是皇后娘娘的母親。
這樣大的體面,就算是江家自己嫁女兒,也不過如此了。
宣陽縣主見江停雲如此呵護楚瑤,心裡鬆了一口氣的同時,又有些不舒服。
楚瑤一個商戶女,被人真心相待都能如此風光,她又什麼時候能讓孟文軒對她如此愛重呢?
難道在孟文軒眼裡,她堂堂縣主還比不過一個商戶女?
宣陽縣主想到這,便走進了楚瑤的閨房,想看看楚瑤到底長什麼樣。
「宣陽縣主到!」
「見過縣主。」
在場添妝的官家小姐們看見宣陽縣主,紛紛上前見禮。
宣陽縣主則走到皇后娘娘的母親面前見了禮,說道:「任老夫人。」
等任老夫人笑著點了點頭,宣陽縣主便順勢往正在梳妝的楚瑤那邊看了過去,旋即便有些變了臉色。
如此容色,難怪能將首輔大人迷得神魂顛倒,連奪人姻緣的事都做出來了。
可這楚瑤這樣貌美,萬一文軒哥哥他……
宣陽縣主剛想到這,便被侍女打斷了思緒。
「殿下……」
侍女用眼神提醒宣陽縣主屋裡還有許多人看著,宣陽縣主才猛然回過神來。
「去把我準備的添妝禮送過去。」
侍女便捧著一個錦盒,將之放在了堆著一堆禮物的桌案上去了。
儘管宣陽縣主心情複雜,但對於楚瑤和江停雲的婚事,還是樂見其成的。
畢竟楚瑤再怎麼貌美,若已經嫁做人婦,孟文軒和她的緣分便也就此盡了。
宣陽縣主看著一旁的鳳冠與蓋頭,忍不住心想:
若來日文軒哥哥知道自己今日是親眼看著自己的未婚妻嫁與旁人的,不知會作何感想。
此時此刻,在外院做客的孟文軒對此自然是一無所知。
那日他聽見楚瑤的聲音以後,便順著掌柜所指的方向追了過去。
結果卻一無所獲。
後來他又去了城門口,和那裡的衙役打了招呼,卻也沒有在出城的人中,找到楚瑤的身影。
仿佛那日的那聲呼喚,只是他的錯覺。
因為這件事,孟文軒近來頗有些心煩意亂。
他想找到楚瑤,但不知為什麼,又有些畏懼找到她。
這個念頭連他自己都感到震驚,近來便常常搖擺不定,一方面質問自己怎能如此,一方面又忍不住為自己辯駁,覺得自己不想見到楚瑤,是因為害怕找到她時,她已受盡折辱。
直到今日來參加江停雲成婚的婚宴,他的腦海里仍舊縈繞這這些心事,讓他有些心不在焉。
而就在這時,吉時到了。
「吉時已到!」
司禮官的聲音一響起,江停雲就牽著紅綢的一端,和楚瑤一前一後地步入了正廳。
江停雲側過臉看著楚瑤平穩地走進正廳,才終於有空抬眸瞥了一眼混在眾賓客中間的孟文軒,眼中帶著淡淡的敵意。
他今日就是要孟文軒親眼看著,他和楚瑤拜堂成親,喜結連理。
「一拜天地!」
「二拜高堂!」
「夫妻對拜!」
在司禮官洪亮的聲音中,楚瑤緩緩轉過身,抬手和江停雲對拜。
她婚服的袖子因此落下去一截,露出手腕上的一隻卷草紋金鑲玉手鐲。
孟文軒看見這隻鐲子,神色頓時有些驚疑。
但不等他仔細看,楚瑤的袖子就落了下來。
「禮成!送入洞房!」
在場的賓客都露出笑容,出聲道賀。
江停雲一邊笑著應和周圍道賀的人,一邊引著楚瑤出了正廳,往後院去了。
但楚瑤蒙著蓋頭,走得太慢,走出正廳沒多久,江停雲便一把將人抱起,在眾人的歡笑聲中,將人一路抱進了洞房。
洞房裡燃著龍鳳花燭,熏著清甜的鵝梨帳中香,江停雲穩穩地將楚瑤放在柔軟的床榻上,喜娘便笑著說起了吉祥話。
江停雲拿起一邊準備好的如意秤,挑起了楚瑤的蓋頭。
楚瑤藏在蓋頭後面的容顏這才重見天日。
今日成婚,楚瑤的妝容也比平日裡明艷一些,看得江停雲有些挪不開眼睛。
還是喜娘收走了秤桿,送了合卺酒過來,江停雲才回過神來,和楚瑤手臂相纏,喝下了交杯酒。
「你們好生照顧夫人,我去前面敬過酒,很快便回來。」
江停雲走時頗有些依依不捨,看得一群女眷和丫鬟都抿著嘴偷笑。
等女眷們也都走了,芙蕖和秋螢就趕忙幫楚瑤把鳳冠取了下來,重新梳了一個簡單舒服的髮式。
不多時,廚房那邊又送了一大桌子飯菜過來,楚瑤便在丫鬟們的服侍下,用起了晚膳。
而另一邊,孟文軒在前廳,卻仍舊在想著之前匆匆一瞥的鐲子。
他總覺得那鐲子,很像是楚瑤母親留給她的遺物。
因為從前他在康樂縣時,每每去楚家探望,總能看見楚夫人手上戴著一個金鑲玉手鐲。
那隻鐲子上,似乎也裝飾著金子做成的卷草紋。
孟文軒看著江停雲在賓客之間笑著敬酒,一方面覺得堂堂首輔不可能做出這種事,一方面又忍不住生出幾分疑心。
但他到底不可能在人家的婚禮上鬧著要去見人家剛過門的夫人,只能懷著疑問,心神不寧地和其他賓客一起吃起了喜酒。
而江停雲敬過一圈酒之後,便裝醉被江義扶去了書房。
等進了書房,江停雲的眼神便立刻清明起來,從暗格里拿了一份卷宗出來。
既然已經決定不再和楚瑤置氣,他就要和楚瑤解釋清楚,孟家買兇殺人的事,並非他編出來誹謗那孟文軒的。
她年紀小不懂人心險惡,他耐下性子慢慢教她就是了。
他會讓她明白他的真心,徹底忘了那個孟文軒。
江停雲這樣想著,心中卻對孟文軒升起一股殺意。
但他知道,自己還不能心急。
一來才剛成婚,他總不能對楚瑤食言。
二來他也要多籌謀一陣子,好讓孟文軒永無翻身之力。
如今陛下的身體每況愈下,太子卻還年幼,若陛下龍馭殯天,太子想抗衡康王,便只能靠他。
江停雲思索著這些,便在書房裡耽擱了一會兒。
於是芙蕖打發出去的小丫頭回去便稟報導:「夫人,大人他喝醉了酒,被江義扶去了書房。」
楚瑤當即繃緊了小臉,「他要宿在書房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