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文軒這會兒也知道自己今天衝動了。
江停雲身為百官之首，在官場浸淫多年，做事之前怎會不給自己留後路。
但孟文軒不願承認，自己今日之所以如此衝動，是因為內心深處對江停雲的惡意。
他不忿有這樣一個人，將他比下去。
同年中舉的狀元和榜眼，年歲比孟文軒大了許多，在他眼裡即便贏了，也算不得什麼天才。
但江停雲不一樣。
江停雲十幾歲便連中三元，入朝為官，及冠的時候，已經官居四品，現在更是位極人臣，不僅是二品的刑部尚書，更有內閣大學士這種一品的虛銜。
別人一輩子都做不到的事，他二十七歲便已全做到了。
而孟文軒自己，二十歲不過才剛剛中舉，做了個七品官。
即便以後在官途上順風順水，也永遠無法追趕上這樣一個人。
偏偏這個方方面面都壓著他打的人，現在成了楚瑤的丈夫。
這讓孟文軒如何能夠甘心？
但今日之事，孟文軒的確是敗得徹底。
他深知此刻若再為父親辯解，只會讓陛下更為震怒。
於是睜開眼睛時，心中便有了決斷。
他衝著皇帝叩首一拜，艱難地說道：「父親所作所為，臣確實不知情。天地君親師，君在親之前，既然父親他犯下大錯，臣也只能大義滅親，請陛下嚴查！在一切查清之前，臣願卸下官職，在家待罪思過。」
說著，孟文軒便取下頭上的烏紗帽，雙手捧起，舉至頭頂。
皇帝見狀，這才對江停雲說道：「江愛卿，此案你要認真督辦，萬不可再因一時心慈，就加以包庇！」
「臣謹遵陛下聖諭。」
孟文軒卸下官職，退出大殿的時候，忍不住轉頭看了江停雲一眼，眼中的敵意毫不掩飾。
等他一走，皇帝就忍不住說道：「朕倒是好奇，你這新過門的夫人，到底是何等天人之資？以往朕想為你保媒，不知為你物色了多少貴女，你都不肯答應，怎得這一次，就急不可耐地將人娶進家門了？」
君臣相處十幾載，又是自己器重的肱骨之臣，皇帝也清楚，江停雲方才的那番作為，有演戲的成分。
但既然孟文軒本就有錯在先，皇帝也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賣江停雲一個人情。
畢竟等他百年之後，還需要江停雲忠心輔佐太子，為他的子孫後代保駕護航。
江停雲恭敬地答道：「若說天人之姿，臣的妻子在臣眼裡，自然是天下第一美人，就如皇后娘娘在陛下眼中一樣。不過臣的妻子性情敦厚可親，溫柔良善，才更令臣傾心不已。在孟家的事上，她年紀太小、閱歷太淺，才識人不清，險遭殺身之禍。」
「那時她被賊人傷了眼睛，目不能視，臣不忍告知真相，才瞞騙了她多日，將她留在府上養傷。不想時日久了，知道了她的為人，便情難自抑，傾心於她了。」
「後來她知道了孟家的所作所為，明白孟文軒無意履行婚約，才終於答應了臣的求娶。孟文軒今日面聖，告臣強娶他的未婚妻，臣身為男子，受一兩句誹謗算不得什麼，但內子年紀小，天真良善，並無任何錯處，不該因此損其清譽。」
說到這，江停雲向皇帝叩首一拜，說道：「臣斗膽請陛下降旨，封內子為誥命夫人，昭告天下，以正其名。」
「難怪你今日話格外多，原來是在這等著朕。」
皇帝故作為難地沉吟了一會兒，才笑著說道：「准了！」
於是楚瑤一覺醒來，宮裡封她為一品誥命夫人的聖旨的就到了。
「臣婦接旨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」
楚瑤有些生疏地接過聖旨，就被秋螢扶了起來。
芙蕖則趕緊將一包銀子塞給了內侍官。
「公公拿去喝茶，也沾沾喜氣！」
等一個老嬤嬤把內侍官引去偏廳，秋螢就一臉喜色地說道：「小姐，這可是一品誥命！您看這些賞賜，也都是一品誥命夫人才可用的！」
宮裡送來的賞賜，有一品的龍鳳霞帔、鳳冠、宮裝禮服，還有黃金百兩、彩緞百匹、玉簪金釵和一套珍珠頭面。
包括楚瑤領到的聖旨，也是白玉為軸、五色絲所織，描有金色祥雲和龍鳳紋樣。
不過這些都是表面上的東西，實際上，封誥命夫人最大的好處，還是特權與社會地位。
有了誥命，不僅自己有俸祿、可以隨時自請入宮面見皇后、出行旁人都需避讓，有人膽敢冒犯也是罪加一等，若對方是白身，更是要流放的。
那些沒有誥命在身的官眷，其實也是白身，並不能算是官身。
比如孟文軒的父母，如今若是敢頂撞楚瑤，楚瑤計較起來，他們便也要獲罪下獄。
因此在古代，一個女子若是一品誥命夫人，去了哪裡，別人都是要敬她三分的。
哪怕是進宮見皇后娘娘，皇后為表賢明，也會禮遇有加。
當然，闔府上下的人都不知道，楚瑤的野心遠不止於此。
比起跪著接旨，她想要的，是見君不跪的特權。
只有這樣，在這世上才算是活的肆意。
不過江停雲進宮為楚瑤請封了誥命，楚瑤還是要給點情緒價值的。
於是江停雲從宮中一回來，香香軟軟的小妻子就鑽進了他的懷裡。
「夫君，你怎麼才回來？方才宮裡來人宣旨，你不在，我一個人心裡慌亂的很，生怕自己說錯了話……」
江停雲被妻子依賴著，只覺得心軟得都要融化了。
攬著楚瑤一邊往室內走，一邊低聲安撫道：「陛下留我說了會兒話，我才回來的晚了。不過宣旨的內侍官與我們家很是相熟，你以後見了，也不必害怕。」
「那封了誥命夫人，是不是就像你做官一樣，要日日進宮去見皇后娘娘？」
楚瑤天真的話把江停雲逗笑了。
「那倒不必，不過逢節慶典禮，確實是要進宮赴宴的。」
江停雲抬手撫摸了一下楚瑤的臉頰，又說道：「但這次畢竟是你才封誥命，皇后娘娘很想見見你，等休沐結束，母親就會帶你進宮一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