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起初聽見孟文軒的話,心中並不相信,還板著臉訓斥道:「孟文軒,你本是翰林院編修,江愛卿身為內閣大學士,也算是你的師長。你調至刑部,也是他一手提拔,如今他新婚燕爾,你怎能如此妄言?」
孟文軒當即跪在地上,朗聲說道:「陛下明察!臣之未婚妻楚氏女,六年前便與臣定下婚約,一個半月前,她趕往京城,欲與臣成婚,不成想即將進京的時候,卻被人擄走,一個多月來都下落不明。臣苦尋多日無果,今日卻在戶部,發現了她以銅贖罪的文書,替她交罰銀之人正是江停雲!」
他言之鑿鑿,皇帝的神色一時也有些猶疑起來。
「你的意思,是江愛卿藏起了你的未婚妻?朕看此事或許另有隱情,想來也許是江愛卿救下了她,她才自願以身相許。」
皇帝的身體每況愈下,自己當然是最有體會的。
如今太子年幼,還沒有到能獨當一面的年紀,天子之位只有一個,即便康王是他的親兄弟,他也不得不防。
江停雲是皇帝親手提拔起來的託孤之臣,不到萬不得已,皇帝自然不想治他的罪。
但孟文軒既然已經告到了皇帝面前,就沒打算善罷甘休,立刻又說道:「陛下有所不知,臣為尋找未婚妻,半個月前便已去了京兆府報官,此事江停雲心知肚明,還將臣叫至府中詢問了許久,試探臣是否非娶楚氏女不可。若他不是有意為之,又豈會多此一舉?」
說到這,又頗有些痛心疾首地補充道:「臣也是萬萬沒想到,他會如此作為。昨日在他的婚宴上,臣瞧見新婦腕上的鐲子眼熟,還當是自己看錯了。不成想今日去戶部一查,才知道他早已知曉了楚氏女的身份,卻還是將人強娶進了家門!楚家對臣有托舉之恩,如今楚家的女兒被人強娶,臣實在心有不忍,還請陛下為臣和楚氏女做主!」
孟文軒說到這個份上,皇帝也不好公然包庇,只得沖身邊的太監說道:「去,把江停雲召至宮中,就說朕有話要問他。」
與此同時,江家府上,江停雲正在房中,懷抱著楚瑤閉目養神。
實際上,他並無午間小憩的習慣,但楚瑤昨日累得很,今日見過長輩以後,回到主院略用了一些午膳,便睡下了。
江停雲這三日休沐只想陪在自己的小妻子身邊,於是也在臥房裡歇下,抱著楚瑤一起午睡。
然而他想在臥房裡等著楚瑤醒過來的計劃,卻被忽然到來的聖上口諭給破壞了。
芙蕖悄悄進了臥房,站在門口低聲說道:「大人,江義正在外面候著,說是宮裡來了人,請大人進宮回話。」
江停雲聽見這話,蹙起眉頭,小心翼翼地鬆開楚瑤起了身,往外走去。
「好生伺候夫人。」
叮囑了這麼一句,江停雲才徹底走出正房。
江義等在花廳門口,看見江停雲走出來,就立刻跟在他身後低聲稟報導:「大人,我方才悄悄問了宮裡來的內侍官,說是孟文軒在戶部找到了您替夫人交罰銀的文書,如今正在陛下面前告狀呢!」
江停雲腳步頓了一下,隨即冷笑著說道:「自尋死路!」
說罷,就去書房取了那日山賊的口供出來,坐上馬車去了皇宮。
江停元到了皇帝面前,就立刻行了個大禮,說道:「臣向陛下請罪。」
皇帝聽見這話,心裡頓時一沉。
「哦?江愛卿消息如此靈通,還未進宮,就知道朕要問你的罪了?」
這話一出來,旁邊的內侍官冷汗都下來了。
但緊接著,江停雲的話就為他解了圍。
「臣並非消息靈通,只是心中有愧,近來時常感到愧對陛下。況且臣昨日才剛成婚,今日陛下就急召臣進宮,想來便是為了問罪了。」
「那你說說,你犯了何罪啊?」
「回稟陛下,臣不敢欺瞞,有一物要呈給陛下,請陛下親閱。」
江停雲拿出山賊的認罪書,交給了走過來的內侍官,隨即又說道:「臣將孟翰林調至刑部,便是為了此事。想不到孟翰林如此果斷,剛到刑部幾日,便決定大義滅親,實乃是忠直良臣,也不枉微臣一時惜才,犯下欺瞞包庇之罪了。」
孟文軒本來還一副冷眼看著江停雲狡辯的樣子,聽見這話,臉色一下子變了。
「江大人此言何意?什麼大義滅親?」
江停雲聞言也轉頭看向孟文軒,面露詫異之色,說道:「孟翰林今日面見陛下,難道不是為了檢舉你父親買兇殺人之罪嗎?」
「休得胡言!我父親何時買兇殺人了?」
「這……」
江停雲露出疑惑之色,抬頭看向坐在上首的皇帝,便見陛下面沉如水,顯然是動了真怒。
「孟文軒,你好大的膽子!」
孟文軒被嚇了一跳,當地跪在地上,說道:「臣委實不知陛下何意,還望陛下給個明示……」
皇帝冷哼了一聲,將那份認罪書擲到孟文軒面前,說道:「你自己看!」
孟文軒撿起地上的散落的紙張,一張一張看了起來,臉色漸漸變得蒼白。
「陛下!臣的父親一定是冤枉的,此事臣從未聽說過!」
此時江停雲也斂去方才的態度,面色凝重起來。
「如此說來,孟翰林今日並非是為了大義滅親?」
江停雲沖皇帝一拱手,說道:「陛下,微臣瞞下此事,一是為了內子的清譽,二是怕朝廷錯失良才。將孟翰林調至刑部,就是為了讓他自己看見山賊認罪的卷宗。這樣若他大義滅親,便可自證其清白忠直,若他欺瞞不報,臣也可在休沐結束之後,上報陛下,請陛下裁奪——」
說到這,江停雲疑惑地問道:「臣斗膽請問陛下,孟翰林今日求見陛下,到底是所為何事?」
皇帝聽了,便冷笑一聲,說道:「他翻閱了戶部的卷宗,來朕這裡告你搶奪了他的未婚妻!」
江停雲猛地抬起頭來,嚴厲地看向孟文軒,問道:「你人在刑部,如何能隨意翻閱戶部的卷宗?你可知這是濫用職權之罪?」
孟文軒聽到這,猛地閉上了眼睛,意識到了江停雲是有備而來。
為了霸占楚瑤,他從一開始就算好了退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