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雲集聽見賀凜的稱呼，眼中閃過一絲詫異。
新朋友？賀凜的詞庫回檔到幼兒園了？
不過輪到楚瑤，沐雲集卻只看了她一眼，隨即就扶了一下一側鏡架，古井無波地說道：「你好。」
他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銀色邊框的窄鏡片眼鏡，鏡片後的丹鳳眼中滿是漠然，看人的時候就像在看路邊的一隻螞蟻。
沐雲集有著一頭棕灰色的長髮，很隨意地紮成低馬尾束在腦後，身上則穿著黑色的高領針織衫和同色的西褲，外面罩著一件白大褂，看起來像是從實驗室直接趕到拍賣會場的。
但這套放在普男身上很災難的造型，放在沐雲集的身上，卻像是從漫畫裡走出來的似的，便可見此人的皮相和骨相有多優越。
像沐雲集這種人，身上有股無關家世的傲慢。
這種傲慢，也是楚瑤平時讓人不爽的點之一。
兩人都沒有主動羞辱別人的習慣，但卻漠視這個世界上占絕大多數的平凡人類。區別只在於沐雲集的傲慢還能加一道家世顯赫的濾鏡，而楚瑤卻沒有這樣的光環。
哪怕是賀凜他們，能和沐雲集成為朋友，也是藉助了家庭的優勢。
他們雖然在普通人里已經是很優秀的那一批，但還不至於到天才的程度。
沐雲集和他們關係好，更多的還是因為從小一起長大。
畢竟天才的時間是寶貴的，只會專注於發揮自己的天賦，社交的時間都會被極限壓縮，除了感興趣的和必須相處的，根本沒空搭理其他人。
而現在，楚瑤明顯被沐雲集劃分到了不感興趣的那一類。
這個學校能被沐雲集看在眼裡的人，名字至少都在Nature上出現過。
他不記得自己看見過什麼楚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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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於沐雲集的冷淡，楚瑤並沒有表現出多餘的反應。
天才只會和天才惺惺相惜，她的人設也有這樣的特點，當然沒必要反應過度。
「你好。」
楚瑤也只衝沐雲集點了點頭，接著就閉上了嘴，一副沒興趣主動攀談的模樣。
陸昔年剛才被楚瑤擺了一道，這會兒心思又活絡了起來，笑嘻嘻地沖沐雲集說道：「雲集，剛才沒來得及和你解釋，那台檢測儀，就是買給這位楚學妹的。說起來，她最近也申請了實驗室，沒準以後你在實驗樓里，還會經常見到她呢！」
沐雲集聽見這話，神色終於有了些變化，主動看向楚瑤，問道：「你的研究方向也是生物學相關的？」
「我的研究方向是植物基因編輯，主攻的是藥用植物。」
「你的導師是誰？」
「我沒有導師，只是個想做自己感興趣的課題的大一新生。」
楚瑤的回答讓沐雲集眼中的興趣立刻淡了下去，誤以為楚瑤也是那種一時興起的新生。
他微微蹙起了眉頭，心裡多少有些不高興。
畢竟他今天來參加拍賣會，就是因為這裡的儀器是現貨，能立刻派上用場，不必額外浪費時間去等待。
結果他出於朋友情誼把東西讓給了陸昔年，最終卻不過是為了別人的一時興起。
他早該知道陸昔年不靠譜。
這時江敘衡忽然開口問道：「你的項目進度怎麼樣了？」
沐雲集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到了正事上面，語氣不太樂觀地說道：「目前還沒找到能用的靶點。」
楚瑤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，問道：「是MYC嗎 ？」
沐雲集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，問道：「你知道這個？」
「只是有段時間感興趣，偶然間看到過，這種致癌蛋白結構高度無序，總是不斷變化，靶點幾乎不可能找到。而且70%以上的腫瘤異常擴增都與之相關。你選擇攻克的如果是這個課題，一旦成功了，對於癌症晚期患者，絕對是一大福音。」
賀凜對科研本身幾乎完全沒有興趣，聞言便說道：「難怪你總是沒時間出來打馬球，原來都拿去看這些天書了！不會今天的拍賣會結束以後，你就要一頭扎進實驗室了吧？」
「就算我想扎進實驗室，器材也沒那麼快就能配齊，哪怕是以最快的速度，也要等到一周以後了，而且初期還有一部分實驗流程要外包，我應該還不至於特別忙。」
「為什麼？你錢不夠？」
「不是錢的問題，是有的儀器沒有現貨，我還需要雷射共聚焦螢光顯微鏡和流式細胞分選儀，這兩樣都要等工期，還不知道要等多久。配齊之前，相關的流程就只能外包給有這些儀器的實驗室，還不能保證對方的實驗室是否嚴謹，會不會搞錯數據，讓我白忙活一場。」
賀凜聽見這話，忍不住狐疑地說道：「這麼不靠譜的實驗室活不下去吧？」
「不一定，有這種貴重儀器的實驗室，背後基本都有投資，一時半會兒資金不會斷。至於數據錯誤，這種事任何實驗室都有可能發生，畢竟機器再精密，也是人操作的，人出現失誤的概率，還是很大的。即便是我自己僱傭助手，也不可能完全規避，只不過送到別的實驗室，等待的周期更長、更耽誤時間罷了。」
楚瑤說這些的時候，情緒一直很穩定，有種從事了多年科研的淡然。
這種感覺，沐雲集只在一些老教授的身上看到過。
他默默觀察了楚瑤一會兒，忽然說道：「你如果不放心外面的實驗室，可以去我的實驗室找人幫忙。」
沐雲集現在也有點好奇，楚瑤到底有多大的把握，才敢以新生的身份，選一個這麼前沿的課題。
如果她真的像表現出來的那麼胸有成竹，他倒不介意多一個有共同語言的朋友。
楚瑤聽見這話，也罕見地露出驚喜的神色，語氣鄭重地說道：「謝謝，那我就不客氣了。不過我應該怎麼聯繫你呢？如果你方便的話，能不能給我一張名片？」
陸昔年還從沒見楚瑤這個狂妄的小胖子對誰這麼客氣過，桃花眼中閃過一絲震驚，隨即便有些不忿。
沒良心的小胖子！他花了一千多萬給她買儀器，都沒見她這麼高興，人家沐雲集只是讓她借用實驗室的儀器，她就高興成這樣？
然而在場的人都知道沐雲集醉心於科研，要不是天生外形優越，在外人眼裡十有八九也是個科學怪人。
即便是賀凜，也沒懷疑他對楚瑤有探討科研以外的興趣。
畢竟這傢伙因為不解風情，前幾年不知道氣哭過多少頭鐵追求他的富家千金，現在早就已經名聲在外了。
指望他開竅，還不如指望鐵樹開花。
於是楚瑤和沐雲集交換了聯繫方式之後，一群人便各自坐車回了住處。
賀凜送楚瑤回到女生宿舍樓下的時候，就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天鵝絨珠寶盒丟進了楚瑤懷裡。
「給你的！」
說罷就紅著耳根，啟動跑車揚長而去。
楚瑤站在宿舍樓下，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盒子，將之放進包里，這才轉身上了樓。
只不過她剛回到宿舍，手機就振動了一下。
是江敘衡發來了消息。
「明天方便見一面嗎？忽然發現買給你的禮物忘了給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