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宮音這次倒是沉下心來,不再像從前那樣急躁冒進。
她安安靜靜地休養,對外表現得心如死灰。她不再爭,不再鬧,甚至在有人提起夏妧時,也只是苦笑一聲,說一句「是我對不住妹妹」。
她在等,等一個機會。
這日,南宮音終於主動去沁雪軒拜見。她穿著一件素色的衣裳,半張臉用輕紗遮著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夏妧聽說南宮音來了,有些意外,但還是讓人將她請了進來。
「姐姐的病如何了?」
夏妧坐在上首,語氣溫和,但她看見南宮音被遮住的半張臉時,嘴角不自覺微微彎了彎。
南宮音聲音低柔溫順道:「已經好了許多,還要多謝妹妹不計前嫌幫我這一次。」
說著,她的眼眶微微泛紅,「我知道自己之前做錯了很多事,不該跟妹妹爭殿下的寵愛,明明妹妹才是殿下在意的那個人。以前是我糊塗,是我嫉妒蒙了心,還請妹妹原諒我。」
話音剛落,南宮音竟然站起身來,向著夏妧深深行了一個大禮。
南宮音心裡冷笑,她就知道,夏妧為了維持自己賢良大度的完美人設,就算心裡再不情願,也一定會礙於情面原諒自己。
這個女人,從來都是這樣,面上的功夫做得滴水不漏。
到這裡,南宮音才終於說出了自己的來意,「我聽聞妹妹從前曾在香山寺住過兩個月,想必與那裡的住持慧空大師相識。聽說這位慧空大師醫術高明,經常為百姓義診,也許他能有法子治我臉上的傷。」
南宮音抬手摸了摸遮面的紗巾,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哽咽,「妹妹知道的,我現在說的話,殿下是一個字都不會信的。所以我想請妹妹陪我一同過去,求慧空大師看看。妹妹若肯幫我這一次,我此生此世都感念妹妹的恩德。」
夏妧靜靜聽著,目光在南宮音臉上停留了片刻,然後展顏一笑,欣然應允,「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,我陪姐姐去便是。」
她甚至還親自從柜子里取出一盒瑩肌膏遞給南宮音,「這是殿下從前賞的,我一直沒用,姐姐拿去試試。」
南宮音千恩萬謝地接過,告辭離去。
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,蘭依一邊為夏妧按摩肩膀,一邊嘀咕道:「小姐,這南宮音是怎麼了?無事獻殷勤,非奸即盜啊!奴婢總覺得她不安好心。」
夏妧端起茶盞,輕輕抿了一口,笑意未達眼底:「我又怎麼會不知道?這樣吧,你待會把南宮音來過的消息告訴燁兒,他知道該怎麼做。」
蘭依一怔,隨即心領神會:「是,奴婢明白。」
晚間,蘭依奉夏妧的命令去給軒轅燁送補湯,一邊盛湯一邊說道:「大公子,還真是奇了。往日太子妃是最不喜歡我們家夫人的,可今天突然來沁雪軒,說什麼要請夫人陪她去香山寺上香。奴婢瞧著太子妃那樣子,總覺得怪怪的。」
說者有意,聽者更有心。軒轅燁接過湯碗的手頓了頓,濃眉微微皺起。
南宮音是個什麼樣的人,他比誰都清楚。這個女人心思惡毒,表面一套背後一套,她怎麼可能真心實意跟娘親和好?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她要約娘親去香山寺,去那種偏僻的地方想做什麼?
軒轅燁越想越覺得不對勁,一碗湯也喝不下了,放下碗在屋子裡來回踱步。
不行,他必須多做準備。
去找爹爹?軒轅燁想了想,又搖了搖頭。
雖然如今爹爹和娘親感情很好,但他怕爹爹會以為這是娘親自導自演的一齣戲。
帝王之心深不可測,今日的深情,來日會不會變成猜忌的種子?他不敢賭。
對了,舅舅!
舅舅是禁軍統領,掌著京城的兵馬,由他派人暗中保護娘親,最是穩妥不過。
第二日一早,軒轅燁便以給皇祖父請安為由進了宮,特意等在了夏珩每日必經的宮道上。
夏珩遠遠看見一個半大的孩子站在路邊,走近了一瞧,竟是軒轅燁,立刻咧嘴笑了,大步上前,一把將外甥抱了起來。
「哎喲,我們燁兒又重了!」
夏珩還伸手捏了捏軒轅燁柔軟的臉頰,調侃道:「聽說你最近常往你娘親的院子跑?你們和好了,我也就放心了。」
「當初你娘親離開東宮的時候,特意託了我,讓我好好照顧你。可我總不在你身邊,便整日憂心,生怕你受了委屈。好在你還是平安長大了,我也算對你娘親有個交代。」
軒轅燁怔住了,他從來沒聽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。
原來娘親離開的時候還惦記著他?還特意囑託舅舅照顧他?舅舅這些年對他的關心和照拂,都是受了娘親的囑託嗎?
一時間,軒轅燁心裡翻湧起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從前他被南宮音蒙蔽,說了那麼多傷娘親心的話,做了那麼多讓娘親難過的事,每每想起,他都寢食難安,恨不能抽自己幾個耳光。
如今他終於明白了,這世上誰都會害他,唯獨娘親不會。
正因如此,他才更應該保護好娘親。
軒轅燁正色道:「舅舅,南宮音約了我娘親去香山寺上香,我總覺得她不安好心,怕是有什麼陰謀。你能不能派一隊人馬,暗中保護娘親?」
夏珩聽了,眉頭也是微微一皺。他沉吟片刻,當即點頭:「你放心,我親自安排。你娘親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」
他不可能讓妹妹有面對危險的機會,絕不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