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香山寺那天,天朗氣清,秋高氣爽。
軒轅燁一大早就鬧著要跟夏妧一起去,抱著夏妧的胳膊不撒手,夏妧被他纏得沒辦法,只好答應。
南宮音聽說軒轅燁也要去,心裡正中下懷。她正想讓軒轅燁親眼看看,他的好娘親是怎麼在荒郊野外被人玷污清白的。到時候,看他還認不認這個母親。
因此從東宮往香山寺的路上,行人稀少,越往山里走越是幽靜,道旁古木參天,遮天蔽日,偶爾傳來幾聲鳥鳴,更顯得空曠寂寥。
兩輛馬車一前一後行駛在山路上。前面那輛坐著夏妧和軒轅燁,後面那輛坐著南宮音。
南宮音坐在馬車裡,手心裡全是汗,她在等,等半山腰上那群強盜。
馬車行至一處山勢險要的路段,兩邊都是密林,前方是一個急轉彎。就在這時,路旁的樹叢中忽然竄出幾十個黑衣蒙面的漢子,手持明晃晃的大刀,將兩輛馬車團團圍住。
「都給我站住!」為首的強盜大喝一聲,聲音在山谷間迴蕩。
外面很快響起了刀兵相接的砍殺聲,伴隨著慘叫聲和馬匹受驚的嘶鳴。
但夏珩提前安排的那隊人馬及時出現,訓練有素的禁軍侍衛與烏合之眾的強盜戰在一處,優劣立判。
強盜們雖然人數不少,但哪裡是禁軍的對手?
夏珩自己也在隊伍之中,他沒想到南宮音居然真的這麼大膽,勾結強盜,想要玷污自己妹妹的清白。此等惡毒心腸,死一百次都不夠!
但他沒有讓手下將這些強盜一網打盡。他帶的這些人,武力遠在強盜之上,真要打,半盞茶的功夫就能將這些宵小之輩殺得片甲不留。
可他卻故意裝作不敵的樣子,且戰且退,匆匆將夏妧和軒轅燁從馬車裡救出來,護著他們往山下撤。
「娘親,這邊走!」軒轅燁緊緊拉著夏妧的手,小臉上全是緊張,但他眼神卻鎮定得不像一個孩子。
夏妧被護著上了馬,回頭看了一眼,焦急道:「姐姐似乎被落下了!她還在後面的馬車上!」
夏珩看了一眼身後,那群賊人的影子都看不見了,馬蹄聲也越來越遠,才沉聲道:「妧妧,咱們先離開。那群強盜不知會不會追上來,你帶著燁兒在此處不安全。等我們回去安頓好,我立刻帶兵回來救人。」
軒轅燁心領神會,立刻抱住夏妧的腰,聲音帶上了哭腔:「娘親,我害怕,我們快走吧。」
夏妧心中一軟,低頭看了看兒子煞白的小臉,哪裡還有什麼救人的心思?
她緊緊將軒轅燁摟在懷裡,對夏珩道:「哥哥,快走,快帶我們離開這裡。」
一行人策馬疾馳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片山林。
而留在馬車裡的南宮音,此刻徹底慌了。
她掀開車簾,看見的是一張張蒙著黑布、不懷好意的臉。
那些強盜不是應該去追夏妧嗎?不是應該按照她的吩咐去毀了夏妧的清白嗎?為什麼他們圍住了她的馬車?
「救我!」
南宮音尖聲大喊,朝夏妧他們離去的方向拼命揮手,「你們別走!別丟下我!快救我!」
可是沒有人回頭,馬蹄聲越來越遠,越來越輕,最終徹底消失在山路的盡頭。
南宮音跌坐在馬車裡,渾身發抖。她轉過頭,看著那些漸漸逼近的強盜,聲音已經變了調:「你們……你們做什麼?我讓你們綁的是那個女人!我把她的畫像給你們了!你們去綁她啊!綁我做什麼!」
為首的強盜嗤笑一聲,將大刀往肩上一扛:「綁誰不是綁?反正都是太子的人,能換銀子就行。」
南宮音哪裡知道,強盜便是強盜,哪有什麼信用可言?
這群人在附近的山上建了個寨子,叫清風寨,平日裡就靠劫持過路的官眷富戶謀生。
可近來風聲緊了,朝廷有意要清剿他們,他們打家劫舍的事情一樣沒少干,一旦朝廷的大軍壓境,必死無疑。
沒想到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,前幾日,有人暗中給他們送了一封信,說太子的內眷今日會從這條路上經過。
他們本想劫持那個穿著更為華貴的,據說那是太子心尖上的人,想必能訛一大筆銀子,然後拿了錢遠走高飛。可沒想到那女人身邊有那麼多高手護衛,根本近不了身。
既然劫不到正主,那就劫另一個。
好歹也是個主子,多少也能換些銀子。
於是,南宮音就這樣被強盜們拖下了馬車,像一袋貨物一樣被扛上了山。
夏珩帶著人馬回到東宮後,當天就面見了軒轅漓,將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稟報了一遍。
軒轅漓聽完,手中的茶杯被生生捏碎,碎片扎進掌心,鮮血順著指縫滴落,他卻渾然不覺。
軒轅漓的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碴子,「真是找死!若是有人來東宮傳信索要贖金,格殺勿論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陰沉得可怕:「還有,孤不能有一個名聲盡毀的太子妃。對外就說南宮音不堪受辱,已經自盡了。」
夏珩低著頭,沒有多說一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