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軒轅漓帶著查到的所有證據去了紫宸宮,呈給了自己的父皇。
宣平帝翻看著那些書信、證詞和強盜的供狀,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憤怒再到失望,最後只剩下深深的疲憊。
即便南宮獻剛剛為國捐軀屍骨未寒,他也不得不處理南宮音了。他做夢也沒有想到,南宮家的女兒竟然如此喪心病狂,勾結強盜,要毀另一個女子的清白。
夏妧這孩子他知道,最是個乖順懂事的。若真發生了那樣的事,怕是也活不下去了。
宣平帝長長嘆了一口氣,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,「漓兒,是朕看錯人了。朕會下旨,封夏妧為太子妃。至於南宮音,她已經死於賊人刀下了,好生撫恤南宮家吧。」
當軒轅漓帶著封太子妃的聖旨回到東宮時,夏妧並沒有像旁人想像中那樣喜形於色。相反,在得知南宮音已死的消息後,她竟然捂著臉痛哭了一場。
夏妧哭得泣不成聲,「姐姐雖然做了錯事,但到底是一條人命。我原想勸她回頭的,誰知竟……」
軒轅漓將妻子擁入懷中,輕輕拍著她的背,心中越發覺得夏妧有情有義。
他的妻子太乾淨了,皎潔如天上明月,一心只為他人著想,受了委屈也不肯說一句怨恨的話。
既然她太善良,那就讓他這個做丈夫的替她把所有骯髒的事都處理乾淨好了。
夏妧的冊封之禮並沒有大辦,這是她自己要求的。她說南宮音屍骨未寒,她不想在這個時候大張旗鼓地慶祝。
軒轅漓依了她,只在東宮簡單行了禮,昭告了太子妃更替之事。
此後,兩個孩子成日承歡膝下,沁雪軒里日日歡聲笑語,夏妧也漸漸淡忘了南宮音的事。
而在清風寨上,南宮音的日子一日比一日艱難。
起初半個月,那些賊人還給她好吃好喝,想著拿她去東宮換一大筆銀子。可每次派去東宮送信的人,都被東宮的侍衛二話不說地砍了頭,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。
去了三撥人,死了三撥。強盜們這才明白,他們綁了個廢人回來。別說換銀子了,連命都搭進去了好幾條。
有人見她雖然毀了半張臉,但身段還在,起了歹念想對她圖謀不軌,可湊近了一看那張猙獰的疤痕,頓時什麼興致都沒了,啐了一口轉身就走。
南宮音不得不慶幸自己臉上的這道疤,這是她從前恨之入骨的恥辱印記,如今卻成了她保住清白的唯一屏障。
接下來的日子裡,南宮音無數次想要逃出去。可清風寨位於大山最深處,四面都是懸崖峭壁,唯一的出口日夜有人把守,根本找不到任何機會。每次被抓回來,等待她的都是一頓毒打。
第一次逃跑,打斷了三根肋骨。
第二次逃跑,打斷了左臂。
第三次、第四次……
南宮音漸漸麻木了,她不再逃了。
她就像一具行屍走肉,每日在寨子裡做最粗重最低賤的活計,劈柴、擔水、洗衣、煮飯,被任何一個人呼來喝去,像一條喪家之犬。
日復一日,月復一月。春去秋來,寒來暑往。轉眼間,竟是一年過去了。
一年之後,朝廷終於出兵清剿清風寨。三千鐵騎兵分三路,將山寨圍得水泄不通。
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強盜,在官兵面前不堪一擊,死的死,降的降,山寨被一把火燒成了白地。
南宮音混在被解救的婦孺中,披頭散髮,衣衫襤褸,像一具會行走的骷髏。
官兵問她是哪家的眷屬,她張了張嘴想表明身份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她現在的樣子,說出去誰信?
她只能低著頭,跟著那些同樣被擄的可憐女子一起,被送到了最近的官府。
她跌跌撞撞地走了好幾日,憑著記憶中的方向,一步步向京城走去。當她終於望見京城巍峨的城門時,已是幾日後的事了。
城門口張貼著皇榜,紅紙金字,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圍觀的人群擠得水泄不通,議論聲此起彼伏。南宮音擠進人群,抬起頭看那些字。
「聽說了嗎?今天是皇后冊封大典!皇帝帶著皇后在天壇祭告天地祖宗呢!」
「可不是嘛,陛下登基都半年了,如今才正式冊封皇后,據說還是皇后自己一再推辭,說什麼『後宮不得干政』、『皇后之位應擇賢而立』,是陛下堅持要封的。」
「皇后是夏家的女兒?就是那個夏珩夏統領的妹妹?」
「對對對,就是她。聽說人長得美,心也善,還生了大皇子和二皇子,陛下對她那是捧在手心怕摔了,含在嘴裡怕化了……」
後面的話,南宮音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。
她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,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耳邊飛。
宣平帝薨逝了?
軒轅漓登基了?
今天是冊封夏妧為皇后的日子?
南宮音猛地攥緊了拳頭,指甲嵌進掌心,她卻不覺得疼。
她還是太子妃,不對,她現在應該是皇后才對!一定是因為軒轅漓沒找到她,以為她死了,才會封夏妧為後!
現在她回來了,一切都該回到正軌!
南宮音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跌跌撞撞地擠出人群,朝著天壇的方向跑去。